“嗯!小伙子真精神。年轻人就是要有干劲!”
王庆林听了心里一阵高兴,然后想起点什么:“嗯?小岑怎么还不出来。”
“师兄说他拿车去了。”
“哦!”停了停,“小岑说你们现在住一起啊?怎么样,习不习惯?我听那个谁,谁说的,你们可以申请一个什么租房政策?”
“师兄家挺好的。”郁宁安下意识说道,“师兄人也很好……特别照顾我。”
“哈哈,他是心细。小岑这点很好的。”王庆林大笑,“你师兄学东西也快!以后跟他好好学,让他多教教你,争取早点出师!”
郁宁安正要当着领导的面表一表决心,身后忽然一阵杂乱脚步声。紧接着,刚刚还聚在一起吃饭、共同迎接新人到来的局里的同事们纷纷一脸严肃,从酒店大门鱼贯而出。
岑微也在里面。一边穿外套一边大步往外走,看到门外的郁宁安,一扬下巴,沉声道:
“小郁,跟我走。”
“现在?今天不是周日吗……?”
“犯罪分子可不会只挑工作日动手。”岑微无奈一笑,“别问了,路上跟你说。先回局里一趟,拿箱子。”
箱子是指法医出现场需要用到的工具箱。郁宁安哦了一声,回身跟王庆林挥了挥手,迅速跟上了岑微的脚步。
“那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岑微也跟王庆林打了声招呼。后者摘下嘴里的烟,浅色烟气如云吞吐,咧嘴笑道:“嗯。小郁第一次出现场吧?多看多学!”
“——好的科长!”
一路疾驰回局里,二人拿好工具箱,到刑科所门口,刑侦支队一大队常用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静静等在门前那三级宽大台阶下了。
郁宁安上车才发现里面都是人。痕检的那个短发女生粟米也在,看到他上来还对他笑了一下;粟米边上坐着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穿制服的中年大哥,面无表情地陷在座椅里,眼神疲惫。郁宁安回忆了一下,刚刚吃饭时这人也在,名字好像是叫刘文明,物证科的前辈,粟米现在是他徒弟。
一屁股坐到岑微边上,郁宁安向后靠进座椅,鼻翼翕动,椅套上全是烟的味道。
听说一队个个是老烟枪……
“人都到了吧。”
一队队长徐渭南从驾驶座上扭身看了一圈,“出发!”
最早接到警情的时间是当晚八点四十五分,城南明海区,湖岸派出所派人出警。一个出租车司机报的案,说拉到一个奇怪的乘客,目的地是明海区南边的景观湖;随身携带的行李箱特别重,问她里面是不是偷的铜丝光缆之类的她也不说。司机心里怀疑,遂提出要么拒单要么加价,加的话加一百,拒单的话会全额退她车费。乘客是一名长发女子,听到司机的要求不愿下车,但也不愿加价,司机更加怀疑,干脆停车不走了。
司机下车抽烟,跟家里的妻子以及在出租车司机们拉的小群里都说了这件事。大家劝他拒载该名乘客,深夜拉着行李箱去城南湖边,怎么看怎么奇怪,拒单就是警告或者罚款,真要是出点事那才不好说呢。
司机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转身返回车内,告诉该乘客,如果她再不走,他就要报警了。
女子一听报警二字,默不作声地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她的行李箱,拖着箱子就走了。
下车地点位于一片荒田附近,离景观湖不远了,但真要去到湖边还是很有一段距离。司机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加剧,在妻子的建议下赶紧报了警。湖岸派出所接警后五分钟左右到达司机停车地点,听完描述,驱车沿田地搜寻,晚九点二十左右在荒田里找到了该女子。
郁宁安不由得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二分,外面月昏星稀,最亮的只有城市马路边不眠的高大路灯。
“司机去湖岸所做笔录了。在他的口头描述里,提到那个车上放过的行李箱,有一句话是‘那个女乘客的行李箱闻着有股很重的铜臭味’。”
一路上负责介绍案情的是一队的刑警林晓,郁宁安对他最大的印象是这人不抽烟,而且是刑警支队三个队里唯一不抽烟的。简直是熊猫一样的人物。
“铜臭味?”岑微开口道,“哦,难怪案子报到一队来了。”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好像默认岑微这句话就是他们在美好的周日晚上出警的理由。
只有郁宁安脑子还迷迷糊糊的。这是什么暗语吗?
“你觉得铜臭味像什么?”
岑微见状放低了声音,偏头笑着问他。
“像……”郁宁安努力思考,“金属的味道……金属生锈的味道。”
“铁锈是什么味道?”
话至此处,郁宁安终于恍然大悟。那个司机闻到的,大概率是类似铁锈的气味,也就是血腥气。
行李箱里装着的,很可能就是一具染血的尸体。
所以基层派出所才会将案件上报,然后分到一队,又喊上了他们法医和痕检这些技术人员。
面包车没法开进荒田,岑微与郁宁安拎着工具箱下了车,两个痕检员走在他们前面,刘文明看着一脸疲惫,一到现场两条腿迈得飞快,粟米在后面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趁痕检在拍照,岑微和郁宁安互相给彼此穿好隔离服,等现场证据固定得差不多,岑微戴好手套,将孤零零立在那里的行李箱轻轻放平,示意郁宁安动手拉开拉链。
“害怕吗?”
动手之前,岑微忽然问郁宁安。
明明隔着一层口罩,仿佛还是能看到那张脸上,此时是带着一些温和、平静的笑意的。
“我可以,师兄。”郁宁安点头。
“好。”岑微的笑容里又带上几分鼓励之意,无框眼镜下眉眼微弯。“我们开始吧。”
拉链缓缓拉到底,翻开行李箱一边,里面赫然是一具蜷曲的尸体。
女性,长发,目测年龄在十岁至十五岁之间。身着白色连衣长裙,腰腹、肩部、大臂小臂、颈部,均有锐器伤,看伤口表现初步推测为刺切创;体表其他部分无明显外伤,暂时推测是锐器刺切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测一下尸温。”岑微拿出体温计递给郁宁安,“尸斑和尸僵看了吗?”
“轻度尸斑,指压褪色,分布在双腿外侧、两臂外侧等位置,可能是在行李箱里来回搬运移动导致的。颈部以上均有尸僵。”
“学得不错。”岑微翻开尸体的眼皮查看瞳孔状态。“那你觉得死亡时间是?”
“应该……不超过四小时?”
“肛温多少?”
“三十五度——三十五度七。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今晚七点到八点之间。”
“嗯。确实学得不错。”岑微直起身体,“准备带回去解剖吧。”
拖着行李箱的那名女乘客,以及报警的出租车司机都被派出所带走问话了。尸体和打开的行李箱都被放到了车上。岑微摘下手套,问离他们最近的林晓,现在知不知道死者和那名中年女乘客是什么关系,刚刚简单勘验过体表外伤,光刺切创就有十几处,什么仇什么怨,至于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下这样狠手。
林晓一耸肩,说他也不知道,湖岸所那边估计问话还没结束呢。队里的人到所里不久,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才有个大概结果吧。
郁宁安没有跟过去听他们聊天。
他就站在车边,眼神直直盯着车上那个行李箱。
或许不用等三小时后的问话结果了。
因为就在行李箱上,此时此刻,正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发觉郁宁安能看见她,女孩走下行李箱,伸出葱掐一样细白的手,怯怯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她说,“妈妈……为什么丢下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案到来!
本卷卷名与本案有关联~
第5章 母与女
女孩的神情里有惊恐,有不安,有委屈,就是没有郁宁安以为会看到的疏离与陌生。
他没有退避躲闪,先四下里看了看周围状况,那边岑微还在跟林晓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没注意到他这边。
尔后一根红线无声无息自左手腕间落到指间,又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夹在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口中飞快念诵“魂兮归来,安居本位”,以指尖在女孩眉心手书“安魂”二字,红线闪动毫光,牵引着女孩身体如冰入水似的逐渐溶化,直至完全消失,一缕魂魄悠悠,向那枚铜钱中去了。
这是洛陵郁氏家传咒术,天平四方咒中的定魄咒,常用来镇定心神、牵引游魂。
游魂离体通常发生在活人身上,魂魄尚有归处,所以被称为游魂。这女孩的尸体经由岑微和他亲自勘验过,毫无疑问,所有生命体征均已消失。
那么这个游魂——这个魂魄,为何还会滞留?
是有执念未消,抑或是死亡的时间和地点有些玄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