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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说着走了出去,已经开始做新计划了:“你先住着,回头我找人把这两排书架挪客厅或者我房间,再换张大点的床。睡个觉,手都伸不开,这怎么行……”
    声音又从客厅传过来:“小郁你收拾吧!我洗漱一下就休息了。”
    郁宁安赶紧回:“好的!师兄我会保持安静的。”
    他东西少,手脚又麻利,很快就归置得差不多了。打开房门,浴室那边一阵水声淅沥。
    一根红线悄无声息地从他腕间落到指间。
    岑微家的布局有点奇怪,主卧并不大,客厅倒是很大,方方正正的,面南的窗台被打通了,装了一整面的落地窗。有句话叫屋小能聚气,卧室小点不是坏事;面南的地方通风采光做好一点也合理;可这个客厅太大,又没放多少家具,站在中间甚至可以感受到某些细微的、穿堂风带起的气流,空旷到有些不合理。
    而且从他对着这个大客厅投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客厅四角摆着的那些东西。
    是些小兽。有陶有铜,四个角都有。窄小台面以一根钢管撑起,四方各立一个,上摆一只陶制或者铜制小兽,陶土的是小狗,铜铸的有小猪也有小狗。
    这东西别人或许不认识,郁宁安刚好略懂。
    那是镇墓兽。
    红线轻轻从陶铜小兽身边拂过,阴冷气息随之萦绕指尖。
    都是正经明器,不知道打哪来的,现在这些东西只有私人收藏家之间还在流通了。郁宁安在偌大客厅里沿着边缘缓缓走了一圈,又到厨房阳台转了转,可以确定,整座房子里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客厅。
    他还想去岑微卧室里看看,浴室的门一开,岑微擦着头发就出来了。细小水滴顺着耳畔锁骨滑进睡衣衣领,看他直愣愣站在那,笑了一下,说:“热不热?我把空调打开?”
    “还好。”郁宁安摇头,“师兄,你客厅里摆的那个,是什么?”
    事关岑微八字命格,他没打算绕关子。
    “嗯?那些小狗摆件吗?”岑微看起来毫不在意,“我家里人让摆的,说是招财还是什么来着?忘了。诶呀无所谓,我也不信这些。你懂风水这些东西啊?”
    “我就是有点好奇。”
    郁宁安将手背在身后,指间红线已安稳缠回腕间。
    镇墓兽是压气的,跟招财一点关系也没有。摆的位置正合四面方位,不偏不倚,不可能是不懂行的人随手为之。
    他师兄的家人对那个吊诡的八字,似乎并非一无所知。
    岑微睡得的确早,郁宁安看他进房没多久就熄灯了。门是虚掩着的,漆黑一片的室内没有多余光亮,看来躺床上就真休息了,连手机都不玩。
    郁宁安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躺下去,柔软光滑的蚕丝被一下砸出一个小坑。他同样只留了一盏台灯,看了会手机,微弱光线中忽然坐直身体,右手拇指无名指暗扣掐诀,身后影子如水微漾,一串涟漪中走出一只黑色小兽。
    浓墨皮毛、吊睛金瞳,一对尖耳高高竖起,悠然一声呵欠,鲜红小舌如血,在细密的一排锋利獠齿间吞吐;两枚瞳孔上下开阖,细长胡须一颤一颤的,端的是威风八面。
    郁宁安面无表情地推开岑微虚掩的房门,明明没多少光,他却看得分明,有一条粗壮蛇尾蜿蜒床下,蛇身处陡然一变,上身竟是个类似人类模样,趴伏床边,一条长舌如蛇信,嘶嘶吐着,正在岑微露在外面的小腿上肆意舔舐。
    空气里,一股水腥气息隐约浮动。
    再看昏睡在那里的岑微,瞧着就睡得不安稳,眉目紧皱,身上睡衣不知道为什么竟是敞开的,指尖偶尔抽动,仿佛是个极挣扎的梦境。
    “我数三下。”郁宁安轻声,“要么滚,要么死。”
    “你能看见我?”那蛇人咧开嘴嘿声一笑,满口细齿尖牙。“那何不与我共享此人?”
    “三。”
    “小子,唬你爷爷我?”
    “二。”
    “你看这人!一身的精血!……”
    “一。”
    “……”
    蛇人虽没有退却,但一甩长尾,明显也有点紧张。手上用力扣住岑微脚踝与膝弯,力道之大,须臾间见青红、绀紫。
    郁宁安见状完全失去耐心,再无甚废话好说,左腕红线如箭疾驰,铮然一道唳鸣,将那蛇人当胸扎个对穿。
    折返时红线带起蛇人身躯回到郁宁安手中,郁宁安一把掐住蛇人脖颈,举至半空,在对方惊惧难抑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冰冷的神情。
    “强梁。”他唤道。“它是你的了。”
    那一直缀在郁宁安身后的黑色小兽听闻此语,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就走了出来。溜溜达达来到蛇人蜿蜒的尾巴尖处,龇起獠齿,一口下去,蛇人惊痛难当,偏被郁宁安紧扼住咽喉,片语不能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尾巴开始,腰腹、躯干,一路被那黑色小兽生吞殆尽。
    “辛苦。”
    郁宁安拍去手上并不存在的尘灰污垢,弯下腰,轻挠黑色小兽下颌。
    黑色小兽呜鸣两声,舔了舔爪子,意犹未尽似的,乜斜着眼看了床上的岑微一眼,又瞟一眼郁宁安,打个呵欠,走向郁宁安身后,重新溶入那一团黑影。
    房中重归平静。
    郁宁安走到床边,倾身为岑微一颗颗系上睡衣纽扣,盖好被子,长久凝视那张眉目已渐次舒展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竟也一片平静。
    他想自己正在逐渐相信,来到潞城遇到岑微,就是他生命中注定的必然。
    第二天一早,郁宁安被一阵敲门声唤醒,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周身清爽、笑意盈盈的岑微。
    “快洗漱,再晚点食堂没饭了。”他说,“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师兄睡得怎么样。”
    “特别好。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很久没睡这么好过了。”
    “是吗?那说不定是我跟师兄的气场特别合。”
    “这个你也信啊。”岑微一拍他的肩,“赶紧收拾,我们一起走。二十分钟够不够?”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闲聊时郁宁安问岑微有没有看过一个外国恐怖片,叫《鬼接》。
    岑微就摇头:“我很少看恐怖片的。”
    “其实这片子拍得一般,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郁宁安转开话题,“那师兄喜欢看哪种类型的电影?”
    “嗯……剧情片?悬疑推理?不过拍得好的不多。”
    “悬疑!这个我也喜欢。那喜剧片呢?”
    “拍得好的我都看。”
    “对对,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岑科长那辆车是suv,奥迪q5;
    小郁说的那片子是真有,感兴趣的可以查查剧情简介,他暗示岑微呢,不过岑微一点不感冒哈哈哈
    第4章 一个行李箱
    抬头向上看,就会发现这个房间实在不是很大。写字楼里的旅馆都这样,严格来说这算不上旅馆,充其量是个民宿:狭长逼仄的房间,冷冷的白色灯光,开关按下去,白光遍洒。
    春末夏初,所有的东西正在变热,只有这个房间,一进去就让人觉得阴冷。
    陈伊娜站在床边,所有感官渐次恢复知觉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鼻子里一直闻到的那个味道,是腥气。
    血腥气。
    她手上拿的是一把短刀。切水果的短刀。刃面很窄,单边开刃,鲜红的液体从刃面上缓缓滑落,与空气相融,逐渐氧化、变黑。
    床上躺着的那具躯壳,早已没了呼吸。她在满室阴冷的白光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受控制地摇动头颈,仿佛是想要极力否认什么,脊椎椎骨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视线所及,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几册书页摊开着。房间不大,床也是小床,挨着一边墙面,刷的白漆。
    白墙上溅得星星点点的。同样是鲜红色,正如像她手里那把水果刀。
    陈伊娜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又连退两步。
    刀被她下意识扔掉了,地板上很沉闷的一声。
    “砰”。
    退得足够远,她又看见了什么。桌边放着一个行李箱。那是她来潞城时带过来的,原本打算在潞城住个三两天,这次过来,她有她自己的计划。
    可事已至此,那些计划,好像都没了用处。
    陈伊娜将那行李箱拖过来,跪在床上,折叠那具柔软的躯壳。抱起来,塞进行李箱。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满室阴冷的白光下、憧憧的灯影中,一旁血迹斑斑的墙上,此时此刻,倒映出了两个摇晃的影子。
    酒店外,潞城市局法医科科长王庆林点起一支烟,看了眼旁边新来的小郁,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越看越满意,干脆嘴角叼住烟,腾出手来用力拍了拍郁宁安的肩膀。
    “好好干啊!”他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嘛!”
    “诶好的,好的科长。”郁宁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受宠若惊,忙不迭应声,“科长我一定好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