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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卫稷一会儿就把桂花糕拿了过来。
    送膳的下人们也跟着过来——近来夜降得早,本不是饭点儿,卫稷常常通宵熬夜,用膳都要晚些,但怕卫灵饿了,就叮嘱下人们把饭直接送来。
    卫稷把一整盘桂花糕都推到卫灵跟前:“喜欢的话让他们明天接着做。”
    卫灵捧着卫稷亲手递给他的那一块儿,低头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十分香甜。
    卫稷给他的什么东西都很甜。
    他心底那种古怪的情绪酝酿着,在甜味里越积越多,最终汇成了一种无法克制的难过。
    卫灵忽然抬起头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当我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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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没有啦,后天更!给追读的宝贝比心心~
    第13章 心念
    “你可不可以不要当我哥了?”
    卫灵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卫稷拿着羹匙给他盛粥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卫灵避开视线,目光落在眼前那盘桂花糕上。
    他想的是,如果卫稷不是卫徵的养子,自己就不用杀他了。
    桂花糕咽肚的那一瞬间,卫灵鬼使神差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纵然有各种理由要杀卫稷,可他并不想让卫稷死。
    他想让卫稷像现在这样,每日给他盛粥喂饭;想自己要什么,卫稷就肯给;想有人哄着他喝药,心疼他身上的伤,天冷了给他披衣裳,给他嘴里喂糖,教他读书写字……卫稷还会经常给他梳头发。
    他把卫稷杀了,以后谁来给他梳头发呢。
    卫灵这段时间在府邸里学着做个公子,要正衣冠,肃容貌,头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发带胡乱一扎,或者干脆披散开,卫稷要他带发冠,他又不喜欢让侍从碰,只能由卫稷每天不厌其烦地晨起给他梳头。
    他听卫稷低声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说?哥哪里做得不好,让你……”
    “我说我不想让你当我哥了!”
    卫灵忽然起身,一把打翻了卫稷手里的汤羹,滚烫的汤汁溅了一地,也溅到卫稷的手上。
    他看到卫稷猛地抽了下手,却忍着没出声音,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他。
    卫灵咬着唇,心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半晌,干脆直接转身,回了卧房。
    “卫灵!”
    卫稷在背后叫他。
    卫灵不理。
    他把房门关上,任凭卫稷在外面敲门,把头闷进被子里。
    卫灵第一次这么难受,这种难受不同于他母亲陨落时,那种汹涌的、一心要找卫徵复仇的恨意;也不同于卫徵砸碎他灵台、挑了他灵脉时那种无能为力的不甘……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唯一学过的处事办法就是把碍事的人杀掉。
    实力不够,那就提升实力;
    被砸碎了灵台,那就想办法重塑;
    一时没有报仇的手段,那就先忍着,装乖扮傻争取机会……
    他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此前从未遇到任何问题。
    杀人永远可以解决一切。
    直到遇到卫稷。
    卫稷怎么偏偏就是卫徵的养子呢?
    卫稷他……
    等等。
    卫灵从揉成一团的床榻上抬头,忽然想到,对啊,卫徵怎么就会收卫稷做养子呢?
    他那一心渡劫飞升的渣爹无利不起早,卫稷区区凡人,怎会被他看上?
    这是卫灵早该弄明白的问题,但因为“杀人解决一切”的逻辑,他并未真正花心思琢磨过。
    此前一直想的是,把卫稷杀了就完了。
    可如今他不想杀卫稷,这个问题忽然变得重要起来。
    卫灵太了解他那渣爹了,当年为了盗取阴墟魂火,肯低头入赘跟他母亲成婚,如今又冒着风险、费尽心思到凡界……总不能真是来当那个什么狗屁神将军的吧?
    卫稷若非有独特的用处,绝不可能让卫徵留在身边。
    还做养子。
    卫稷他……真的姓卫吗?
    如此念头让卫灵灵台几乎清明了一瞬,他起身打坐,调动微薄的灵力,沿着刚刚煅塑成型的筋脉逆行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彻底平心静气下来。
    他不该杀卫稷,卫灵想,他要弄清楚卫稷跟卫徵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要知道卫徵到底在做什么。
    ……
    半柱香之后,卫灵悄悄开了房门。
    屋子外面一片安静。
    卫稷走了。
    守在外面的侍仆小心觑着他:“大公子说您饭还没吃,临走前交代给您温着,二公子现在可要用?”
    卫灵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侍仆们相互望望,低下头,没人敢多说什么。
    这位二公子性情一向古怪,除了大公子,谁的话他都不爱搭理。
    侍仆们正琢磨着要不要退下。
    卫灵却忽然开口问道:“哥去哪儿了?”
    侍仆愣了一下,忙道:“哦,方才有人来传消息,说铁鑫将军暂驻到了城外,没进城,大公子亲去见他,今夜应当不会回来了。”
    铁鑫?
    卫灵心底不太高兴,记住了这个名字。
    *
    卫稷有好几日都没回来。
    侍仆们说他在铁鑫那里,铁鑫奉卫徵之命来清扫洛城周边流寇,因城里驻军的校场连着内城宫阙一并给烧了,所以就驻扎在城外,要办庆功宴还是什么。
    幕僚们也在议论,私下交头接耳地说:
    “这铁将军是有些功劳,可一场庆功宴哪要办这么久?还得大公子亲去见他……”
    “听说是来清扫流寇,可洛城周边已被大公子治理得安稳,无非有些小毛贼罢了,将军此番调派,真让人看不懂。”
    “别说调派,一场庆功宴,哪有让主君亲去见他的道理?他怎不来拜见公子?”
    “公子不是将军的亲儿子,那铁将军倒是心腹,别是……”
    “嘘,别乱说!”
    “听说那驻军附近给看守得严严实实,这哪儿像是庆功宴啊,别是专程为难咱们公子来了。”
    “能不能着人去问问?”
    “公子临走前交代了不准人过去,伏安先生都在府里守着,你找谁问去?”
    “这事真是有点蹊跷。”
    “别蹊跷不蹊跷了,眼见要春元节,节前有许多事务要做,也不知要给公子拘到什么时候……”
    “……”
    卫灵乱七八糟听了一耳朵,想到春元节——卫稷不是说春元节要带他出去逛花街吗?
    他心底烦躁起来。
    在院子里兜转片刻,卫灵干脆打算出门找卫稷。
    不料被侍从拦住:“二公子,您要出门?大公子嘱咐了出门得有人跟着。”
    卫灵瞪对方一眼,想起卫稷的确说过。
    自上次他翻墙出去后,卫稷就对他看得紧,还说再偷跑出去以后就没糖吃。
    卫灵咬牙,随便指了几个人:“那你们爱跟就跟着吧!”
    却在跨出大门时,又遇见了伏安。
    伏安看他这阵仗,吃了一惊,忙拦住问道:“二公子,您……这是去哪儿?”
    卫灵很不耐烦地说:“找我哥!”
    “哎……”伏安立刻拉住他,“大公子在城外办事呢,路又远,您这样可去不得。”
    “我怎么就去不得?”
    伏安深知这二公子的脾性,转了个弯问他:“您找大公子有事吗?”
    “我……”卫灵张了张嘴,想到自己是为了春元节逛街,先前还跟卫稷闹了一通,话说出来好像有点丢脸,便道,“你管我。”
    伏安以为这祖宗又要跑出去添乱,忙劝:“城外离这儿好几十里呢,你这么走过去,晚上也不能到,况且大公子已来了消息,过两日就回来了。”
    卫灵:“真的?”
    “我何必骗你,”伏安用眼神觑退侍从,把卫灵重新往院里引,想方设法哄道,“你若真有话要对大公子说,就先写封信,大公子不是教过你如何写字么……”
    “信?”
    “对,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不比您亲自跑一趟强?大公子还会给您回信呢。”
    卫灵皱眉思索,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卫稷先前一直夸他字好。
    他被伏安哄回了屋,在案几前坐下。
    伏安给他摆好纸笔,绞尽脑汁又夸了两句,吩咐侍从看好二公子,正打算离开时,卫灵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叫住他:“你是不是跟我哥很早就认识?”
    伏安转头。
    卫灵:“我爹什么时候收他做的养子?他以前叫什么?”
    *
    卫稷在次日傍晚坐马车回了城。
    伏安在这段时间代他打理府上事务,听了消息便整理好手上的册子,到门前去迎接,并打算晚间向他呈报。
    却见卫稷扶着车架下来,脸色惨白,显得十分虚弱。
    “公子……”
    伏安快步走上前扶住他,见卫稷抿着唇,额头上有些黏腻的冷汗,像是站都站不稳,忙问道,“公子病了?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