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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想起第一个世界,陈知许坐在他旁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他想起第二个世界,陈知许把脸埋他的衣服里,眼泪滑落变成了珍珠。
    他想起第三个世界,陈知许挥动藤蔓保护人群,然后在他面前化成光粒。
    他想起很多个世界,很多张脸,很多双眼睛,但那里面装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的手指攥着陈知许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睫毛湿了,但他没有哭。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秦望舒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我在。”他说。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绸缎轻轻地晃,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秦望舒闭上眼睛,听着陈知许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那颗心跳和以前一样,和他在每一世里听到的一样。
    它从来没有变过,不管那个人换了什么面孔,换了什么声音,换了什么世界,这颗心从来都是他的。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孩跑进来,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爸爸,妈妈——”他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跑过来,跳上床,钻进两个人中间。他的小脸贴着秦望舒的胸口,一只手抓住陈知许的袖子。
    “我也要抱。”他说。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孩。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陈知许长得一模一样,这既是陈念也是陈许珩。
    他笑了,伸手把小孩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陈许珩。”他叫了一声。
    小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妈妈,你记得我啦?”
    秦望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嗯。”
    陈知许伸出手,把三个人圈在一起。他的手搭在秦望舒的背上,手指收拢。
    窗外的云海很安静,远处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像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穿过云层,穿过山谷,穿过开满花的院子,最后变成一缕很轻很轻的微风,拂过窗前,把绸缎吹起了一个角。
    他们曾经在无数的世界里走散过。
    在无数个不同的天空下,在无数张不同的面孔里,在无数声不同的呼唤中,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分离、死亡、遗忘。
    但他每次都找回来了。就像一条河,不管拐了多少弯,不管被截断成多少段,最终都会流向同一个海。
    陈许珩在秦望舒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陈知许的手一直搭在秦望舒的背上,没有收回去。
    秦望舒看着窗外,云海翻涌,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
    他靠在陈知许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他说。
    “不会了。”陈知许说。
    风吹过绸缎,白浪翻了一下,月光和星光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窗外的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数不清的悲欢与离合。窗内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够放下两个人,和一个孩子。
    但这样就够了。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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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番外一;神界日常
    秦望舒在神界的日子过得很清闲。
    没什么事要他做。
    陈知许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连他喝的水都是专人从神界最东边的灵泉打来的,每天换新的,温在玉壶里,随时倒出来都是刚好的温度。
    陈知许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身边。
    以前的长老们都被换掉了,一个不剩。
    新来的长老们年轻、听话、办事利索,不会动不动就跑到殿前哭诉,也不会拿眼睛斜着看秦望舒。
    但神界的事还是很多,多到连陈知许都脱不开身的时候也是有的。
    那段日子秦望舒每天都等他。
    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盖着一条薄毯,手上拿着手机打发时间。
    翻到眼皮打架了,就把手机扣在胸口,歪着头眯一会儿。
    陈知许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秦望舒缩在软榻上。
    灯灭了大半,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昏昏黄黄的,照着他半张脸。
    陈知许伸手把秦望舒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
    秦望舒没醒,但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困极了的小猫,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本能地靠过去。
    陈知许把他从软榻上抱起来,放到床上。秦望舒在半梦半醒之间抓住了他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一样。
    陈知许没有掰开他的手,他就那么和衣躺下来,让秦望舒攥着他的衣领,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秦望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陈知许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去,假装还没醒。
    陈许珩是另一个麻烦。
    这个孩子身上流着陈知许的血,继承了神明最纯粹的力量。
    但他没有继承陈知许的性子。陈知许小时候是安静的、乖的,给什么吃什么,让待着就待着,不声不响。
    但陈许珩不一样,是一把撒出去的豆子,关不住的。他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开始跑。
    从东殿跑到西殿,从西殿跑到南苑,从南苑翻墙出去,跑到神兽林里去。
    神兽林里住着活了几千年的灵兽,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老家伙,脾气大得很。
    但陈许珩不怕它们。他把老麒麟的胡子编成了麻花辫,把凤鸾的尾巴染成了蓝色,把金毛吼的窝里塞满了冰块。
    老麒麟追着他跑了三圈山头,没追上,气到喷火,把自己最心爱的几根胡子烧没了。
    秦望舒每次接到投诉都头大。
    他把陈许珩叫到跟前,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去揪老麒麟的胡子?”
    陈许珩眨眨眼。“它的胡子好长,我想试试能不能编辫子。”
    “那为什么要把凤鸾的尾巴染成蓝色?”
    “它的尾巴本来就是蓝色的呀。”陈许珩理直气壮。
    “它本来是金色的。”
    “哦。”陈许珩想了想,“那它现在更好看了。”
    秦望舒看着他那双无辜的蓝眼睛,觉得自己在教育这件事上可能没什么天赋。他转过头看陈知许。
    陈知许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茶杯,走过来,把陈许珩从地上提起来,像拎一只小猫。
    “跟我来。”他说。陈许珩被他拎着后领,四肢在空中扑腾,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秦望舒不知道陈知许是怎么教育他的,只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闷响,地面时不时颤一下。
    陈许珩被放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头发里夹着树叶,但眼睛比出去的时候还要亮。
    “爸爸好厉害!”他跑过来抱住秦望舒的腿,“他一拳就把那块大石头打碎了!”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
    陈知许走过来,拍了拍陈许珩头上的灰;“明天去给老麒麟道歉。”
    “好!”
    “把凤鸾的尾巴洗干净。”
    “好!”
    “不许再往金毛吼的窝里塞冰块。”“好——等等,”陈许珩抬起头,“那塞什么?它说它热。”
    陈知许沉默了片刻;“塞水果。”
    陈许珩眼睛一亮;“好!”
    秦望舒看着他们父子俩,觉得这个家可能没救了。
    那天秦望舒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很响的、带着震动的那种,连床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白晃晃的。
    他动了动,腰酸得厉害,像被人从中间折过又接回去。
    他撑着床坐起来,微长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盖住了后颈。
    盖住了,但没有完全盖住。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衣领下面露出来,像开在皮肤上的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的,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
    秦望舒揉了揉腰,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踩着鞋后跟往外走。
    走廊很长,地上铺着深色的玉石,光脚踩上去凉凉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嵌在石头里的陈许珩。
    小孩整个人嵌在院子中间那块大青石里,像一块被敲进去的钉子,只露出头和两只手。
    陈许珩的手还挥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空中比划。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里在喊“再来再来”。
    秦望舒又往远处看了一眼。陈知许站在院子的另一头,手里没有武器,就那样站着。
    陈许珩从石头里挣了出来。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他落在地上,蹲了一下,然后猛地弹起来,朝陈知许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