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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没有转头,没有看秦望舒,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秦望舒差点没听见;“是你吗?”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是”,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想说“不是”,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个人也没有再问。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房子前面。
    那个人下了车,秦望舒跟在他后面,飘进了门。
    门关上了,灯亮了,那个人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眼底的阴影拉得很长。
    秦望舒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但他没有眼泪,他只是一团半透明的、飘在空中的东西,没有眼泪可以流。
    那个人伸出手,放在沙发旁边的空位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秦望舒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落上去。他的手穿过了门、穿过了车、穿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什么都抓不住。
    但他还是把手伸出去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那个人的手心里。
    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而那个人的手是实的,温热的,有血有肉。
    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秦望舒以为自己的手会穿过去,像穿过车门、穿过墙壁一样,什么都碰不到。
    但他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穿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掌,冰冰凉凉的,像冬天碰了一下窗玻璃。
    那个人猛地握紧了拳头,把那团冰凉的东西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紧到秦望舒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不是肉体的疼,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被扯了一下。
    那个人的肩膀在抖。
    他没有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秦望舒看见他的睫毛湿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手被他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就那么站着,让他握着。
    灯昏昏黄黄的,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屋里很安静,只有那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第71章 人与鬼之间的拥抱
    那个人握着秦望舒的手,握了一整夜。
    秦望舒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个人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脸,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
    他看了一眼沙发旁边的空位,站了一会儿,然后出门了。秦望舒跟在他后面。
    他去了公司。
    很高的一栋楼,他一个人坐电梯上去,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有人给他看文件,有人找他签字,有人来跟他汇报工作。
    他听得很认真,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问的时候问两句。
    没有人看出来他昨晚一夜没睡,没有人看出来他的手曾经握着一团冰凉的东西握了整整一夜。
    秦望舒飘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工作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表情很淡,偶尔皱一下眉头。
    秦望舒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但觉得他写字的样子很好看,手指夹着笔,手腕很稳。
    中午的时候,有人给他送了饭进来。他看了一眼,没吃,放在一边了。
    秦望舒飘到那份饭旁边,是一份盒饭,有菜有饭,还有一碗汤。
    饭已经凉了,菜上面的油凝住了,白花花的。秦望舒又飘回他身边,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他又见了很多人,开了两个会。
    秦望舒听不懂会上说的那些东西,什么数据、什么方案,他听着犯困,就在会议室里飘来飘去。
    没有人看见他,没有人注意到头顶有一团半透明的东西在慢慢地转圈。
    天黑的时候,那个人又坐车回了家。
    秦望舒跟着他飘进门,看着他换鞋,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他煮了一碗面,面煮得有点烂了,青菜切得长短不一的,鸡蛋煎糊了一个边。
    他端着面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秦望舒飘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面。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面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吃完了。
    他洗完碗出来,又坐到沙发上。
    灯还是只开了那盏落地灯,昏昏黄黄的。
    他伸出手,放在昨天放的那个位置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
    “你今天还来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把手放上去的,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放上去。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只手。
    手指碰到那只手的掌心,凉凉的。
    那个人握紧了,握得很紧,和昨天一样紧。秦望舒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知道你在。”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秦望舒每天都跟着他。
    他去公司,秦望舒就飘在他旁边。
    他回家,秦望舒就跟进门。他吃饭,秦望舒就飘在对面看着他吃。
    他睡觉,秦望舒就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他没有再问“你在吗”,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把手放在那个位置上,等着秦望舒把手放上去。
    秦望舒每次都放了,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他的手每次都能碰到那只手,每次都是凉凉的,每次那个人都会握紧。
    有一天晚上,那个人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没有擦,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塌着。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忽然开口了;“你以前说过,让我不要难过。”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他什么都不记得。
    “你不记得了。”那个人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站的方向,眼睛里有光,亮亮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望舒想说他真的不记得了,但他张不开嘴。他说不了话。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秦望舒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一团半透明的、模糊不清的东西。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地放在秦望舒的脸颊上。
    他的手是温热的,秦望舒的脸是凉的,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就行。”
    秦望舒站在那里,让那只手贴着自己的脸。
    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
    那个人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秦望舒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那个人的身体是实的,温热的。
    他们贴在一起的时候,秦望舒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暖,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那个人的身体里传过来,传到他这团冰凉的东西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什么。
    秦望舒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放在那个人的背上。
    他的手是凉的,透过那层薄薄的睡衣,那个人一定感觉到了那股凉意。
    但那个人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别走了。”那个人说,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颈窝里,“别再走了。”
    秦望舒没有说话。
    他说不了话,但他把手收紧了,紧紧地贴着那个人的背。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但他不想松手。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松手。
    第72章 为你系红绳,我心甘情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秦望舒每天跟着他,他去哪秦望舒就去哪,他做什么秦望舒就看什么。
    秦望舒还是说不出话,还是碰不到别的东西,但每天晚上把手放在陈知许手心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握紧的力度,比以前更紧了,像是怕他跑了。
    陈知许。
    秦望舒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这个名字的。那天陈知许在公司开会,有人叫他“陈总”,有人叫他“知许”,秦望舒听多了,就把这两个字记住了。
    知许。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