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有一天散值,他走在巷子里,被人拦住了。几个蒙面人,没说话,上来就打。他年纪大了,躲不开,被打了几拳,摔倒在地。
  路人喊来巡街的差役,那几个人跑了。他坐在地上,嘴角流血,手肘擦破了皮。
  差役要送他回去,他说不用,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家。
  推开门,院子里空空的。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枣树,坐了很久。然后他走进书房,对着画像说:“今天被人打了。”
  他顿了顿,又说:“没事,不疼。”
  画像不会回答,他说了,心里就好受一点。
  二十年过去了,国库充盈,百姓安居,边疆稳定。
  张居正老了,六十多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些笔记本。有他写的拼音的、数学的、杂录的、治国的,还有温暖的写的那些笔记,当然还有那幅画像。
  他把画像拿出来,挂在书桌对面,画上的人还很年轻,眉目清朗,眼睛里有光。
  他看着那幅画,轻声说:“温暖,你看见了吗?我做到了。”
  他做到了,清丈田亩,一条鞭法,考成法。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他做到了她希望他做的一切,但她看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窗外,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和很多年前那个小院子里的一样。
  他想起她说的话:“张白圭,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别老熬夜。你写奏疏的时候,别老坐着,起来走走。你别总一个人扛着。”
  他笑了。他做到了,除了最后一条。
  万历十年冬,张居正病了一场大病。
  张居正躺在病床上,手边放着那个天蓝色的荷包,荷包已经很旧了,颜色褪了,布料薄了,但他一直留着。
  徐阶早就去世了,严嵩死在流放地,那些反对他的人,也一个个不在了,他一个人活到最后。
  他闭上眼睛,看见很多年前的画面。
  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穿着奇怪的衣裳,扎着马尾辫,说“这是哪儿啊”。
  他举着蜡烛站在她面前,说:“汝是何人?”
  他笑了。
  他看见她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咬着笔头,问他“这道题怎么做”。
  他看见她穿着那身青色的粗布衣裙,站在他面前,说“张白圭,我来了”。
  他看见她把手串举起来,对着月光看,说“张白圭,你那边月亮圆吗”。
  他轻声说:“圆的。”
  荷包在枕边,温温的。
  他握紧它,闭上眼睛。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看见一道光,金色的,和很多年前七星连珠那晚一样。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