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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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声音清脆,却又沉得像是撞在了二十年前的黄土坡上。
  第5章 日天山
  1962年,庙儿沟。
  关于陈墨生家庭成分的问题,贺守山是从宋松涛那里听说的。
  那天大队派他们俩去犁山坡上一块田,这块地不大,细长一溜挂在山腰上,牛不好转身,只能靠人拉犁。
  宋松涛扶犁,贺守山在前面拉。
  宋松涛说,陈墨生的父亲在北京是个有名的知识分子,早些年被划为右派,死在牢里。除此之外,他们家解放前是资本家,陈墨生的舅舅在解放后去了美国,所以陈家还有海外背景,单拎出来,每一条都很敏感。
  这段时间相处中,宋松涛对贺守山有了大概了解,觉得他性格敦厚,不是政治激进派,所以跟他说了这些事。
  宋松涛用力扶着犁,说:“墨生的高考成绩很好,北京有八所大学想录取他,但审批都没有通过,这不,只能来插队。”
  在这个年代,非工农青年如果不上大学,出路基本只有三个,参军、进厂、下乡。
  而对陈墨生来说,出路其实只有最后一条。
  贺守山听完很惊讶,脚下不停,转头问宋松涛:“成分问题影响那么大呢?还不让上大学。”
  宋松涛:“可不是嘛,这几年右派帽子都摘了好几轮了,今年的名单出来还是没有他爸。唉,这真是……”
  他没继续说下去,不敢说。这个年代就这样,最擅长在人的眼睛、嘴巴里找罪证、定阶级,一句话说不对就万劫不复。
  贺守山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面,陈墨生要饭时的样子。资本家,知识分子家庭,这样的出身也难怪他自尊心比别人更强。
  唉……贺守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月里太阳红又红,为什么我赶骡子人儿这样苦闷……”
  远处,信天游的调子在山梁上飘,一把好嗓子,不知道谁在唱,也不知道唱给谁听。风把歌声扯得断断续续的,跟黄土搅在一起,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风。
  陕北地理特殊,所谓“见山走半天,见人难见面。”,远远喊话的沟通方式延伸出了民歌艺术,高音如山梁陡峭,下滑音似沟壑深邃。
  信天游不用听完整,有时只要一两句飘过,就能让人感受土地的苍凉和命运的无奈。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个拉犁,一个扶犁。
  黄土高坡上沟壑纵横,好像老天随便犁了两下,就扔在这里不管了。
  活干完,贺守山和宋松涛一前一后抬着犁,准备回大队还工具。远远看到几个女知青也下地回来,书里拿着锄头,跟他们一个方向。
  宋松涛“似乎、应该”是没看见她们,目不斜视地在前面走着。
  贺守山提醒他:“你们的人。”
  宋松涛嗯了声,不在意地往女知青那边瞅了一眼,就不再看她们了,也不打招呼。有趣的是,女知青们看到他也当没看见。
  男女知青之间有点较劲,有时候甚至还有点水火不容的。女生觉得男生太神气,男生觉得女生太傲慢,谁都不服谁。
  那时知青下乡的宣传语是“安家落户”,一个知青小组里又是男女参半的名额,免不了要让人往拉郎配上想。所以从一开始,众人就带着点躁躁的心情,男生是躁动,女生则是烦躁。
  这个年龄的男女各有各的别扭,男生明明很在乎女生的一举一动,又不愿意承认她们的吸引力,总要做些招人烦的事出来。
  女生在这个年龄则大多看不上同龄的男生,嫌他们幼稚、咋呼,还总莫名其妙的神气。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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