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花轩笔记 第5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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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苑长吁一口气,放下手中图书清样,踱到园子里。自周举人去后,僮仆星散,园中久无人打理,连那太湖石假山子上,都长出了一蓬蓬野草青苔。书苑手脚并用登到山子上,寻了平坦干燥处坐下。草虫唧唧,明月如洗,照着不大不小粉墙黛瓦几间院落。书苑素来豁达,此时也生了些物是人非之叹。
  从前也并不热闹。她同母亲缘份薄,爹爹散漫,姨娘又糊涂,所谓能者多劳,她从小小人时就当起了半个家。可那时总还是有爹爹在,同现在的境况毕竟不同些。
  书苑又吁了一口气。看她爹爹在时,每日琴棋书画诗酒茶,一月去书局不过三五趟,并不如她这等艰难。书苑想了又想,总有几分是书局里大家不服气的缘故。可她一个十八岁女儿,又如何镇得住那起子老人家?
  可谁又敢说她当不得书局的家?书苑咬了咬牙,兴许冷镬子里爆出个热栗子,她周书苑偏就做出些惊天动地的事业,让那几个垂帘老太后逊位让贤了。
  “你们且看着罢!”书苑对天上月亮放些狠话,就要从假山子上下去,忽觑到墙头一个黑影,心里一惊,就要一跤跌下去。
  “东家!”那黑影子蹿起来,三两步登到墙这边,却是将书苑一把接住了。
  原来那谢宣很是不矮,墙头亦不甚高。他只不过寻常站着,便露一个脑袋。书苑方才只想着少东家的大业,全未留意,这才吓了一跳。
  “你放我下来呀。”书苑开口,谢宣这才如梦初醒,一撒手,却险些又摔了书苑一个屁墩儿。
  “得罪得罪,晚生得罪。”谢宣拱手作揖,脸几乎栽在地里。
  “我也无啥事体么。”书苑小声说,站稳脚跟,低头抻了抻衣裳。
  谢宣呆站着。他方才逾墙而来纯是情况紧急,如今再逾墙而去则是大大非礼,从周家大门出去虽是正路,可夜深人静,若给人看见,亦是十分不妥,于是竟在原地呆住了。不幸中之大幸,虽脸如熟蟹,在黑暗中却不大显。
  “小相公方才可是在用功?”书苑见他尴尬,索性自己找了话说。
  “晚生……晚生锻炼了筋骨,在看月亮。”谢宣答。
  “月亮有啥好看?”书苑咕哝,心里却转了个弯,“你既看月亮,怎么知道山子上是东家?”
  谢宣呆站着不答,书苑不理他,又三两下登到山子顶上去了。她坐在山顶,两手托着腮,胡思乱想了半刻,低头却见那谢宣仍是呆挺挺站在山子下头。
  “你尽站在这里作啥?”
  “晚生怕东家再掉下来。”
  书苑一点就透,知道呆头书生必定是想起了孟夫子不可“逾东家墙”
  《孟子·告子下》“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孟子意思是礼教比美色重要,即使逾墙可得东邻女为妻,也不可为。
  的教诲。幸好那封园门的泥瓦匠这几日不得闲,书苑一笑,自山子上跳下来,去寻园门钥匙去了。
  书苑寻了钥匙回来,谢宣正仰头望着天上月亮,兴许是月光的缘故,他素日的呆气少了几分,竟有了些孤独感伤的神色。
  铜锁咔嗒响了一声,花园门打开了。谢宣回过神来,书苑却已不知何处去了。
  第十二章 命薄兰闺人自缢 情牵画谱女成缘
  自从月夜遇呆鹅,书苑就不大去书局里了,每日不过让虎啸往来传话,搬运些清样文书。虎啸聪明有限,书苑借着虎啸管理书局,多了些雾里看花的朦胧,反倒宽心了几分。
  书苑不去书局里,那呆头书生谢宣反倒是不怎么回家了。谢宣每日坐在书局堂屋里,不是埋头校书,就是埋头苦读。苦读成效不知如何,校书上却频出差错,饶是掌柜宽厚,也不免责备了他几句。
  “莫不是我们说那谢小相公坏话,教他听去了!?”虎啸龙吟担忧不已,只怕坏了自家大小姐一桩姻缘。姨娘倒是稳坐钓鱼台,神清气爽,一副志在必得态度。
  这一日虎啸自书局回来,又搬回些书画给书苑过目,当中有些是宁、杭等地书局委托啸花轩在苏州代售的,有些是大名士自掏腰包要书局刊印的,还有些杂项,大多是文人毛遂自荐,希望书局参股发行的。
  前两者无甚好看,唯独这第三者需要细细甄别。书苑潦草翻下来,也未看得一两本出色的,正当厌烦时,却被一册草虫画谱手稿吸引了目光,这手稿并不艰深,不过是向读者传授些草虫写生的要领,可就这几个简洁示例,却格外灵动,竟有些名画家寒山女史的风格。
  书苑忙开了书架背后一只樟木箱子,自当中小心取出一个黄绢包裹的纸轴,展开正是寒山兰闺画史真迹。书苑将那画谱的笔法与真迹对照,的确骨骼同一、气韵相当,说是一人所作也不过分。
  书苑心中疑惑,放下画轴,就忙唤虎啸打点轿子去书局里,方一踏进书局,连寒暄都来不及,便向掌柜问:“寒山女史已谢世,这画谱却是什么人作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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