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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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害怕被人察觉,不敢同人结交。他怨恨起蠹鱼来,徒劳地用浆糊添加去蠹防蛀的香料,封藏滋生蠹鱼的古卷,以此泄愤。
  有个声音日夜在耳边盘桓:欺世盗名的进士算什么进士?
  惶恐如春蚕,将他作为人的尊严一点点蚕食。
  终究不甘,一番苦苦挣扎,他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前去参加曲江宴。
  却发现,人人都在谈论二十九名进士。
  他就站在新科进士人群里,却没有人看得见他。
  ……
  晏长生羞愧地谢过众人,准备离开大慈恩寺时,一行在大雁塔下叫住他。
  “法师,有何赐教?”晏长生谦卑而愧疚地垂着头,盯着地上自己细瘦的影子。
  “小僧想起一事,历代雁塔题目的进士,有些做到卿相,重游慈恩寺塔,换以朱笔题名,那夜塔中却不见朱笔有何璀璨。”一行望着佛塔,语声轻缓,如同说着普通寻常事,“进士及第比起为卿为相,轻重几何?为卿为相比起光耀万年,又轻重几何?若将进士作微尘,三千芥子中,何足挂怀?”
  晏长生品悟半晌,抬头时,阳光洒满面庞,视线逆着光追去,朦胧的白色僧衣已远去。
  耳边唯剩余音。
  “生途漫漫,何妨足下作来处?”
  尾声
  曲江宴的盛况过去不足两月,颜阙疑便烦恼起来。只因进士登第并非终点,拥有进士身份,却并不能马上入仕。
  依唐例,进士需守选三年,即无所事事等待三年,直到有官位空缺落到自己头上。若不愿守选,则可参加吏部科目选,选考博学鸿词科或书判拔萃科。
  颜阙疑便面临着三难选择:守选,或考博学鸿词,或考书判拔萃。
  “法师,你说我当如何选?”拿不定主意,他便来华严寺寻求一行指点。
  “颜公子有把握考过科目选么?”一行叠好贝叶经,问道。
  “那自是没有。”颜阙疑沮丧叹气。
  博学鸿词科考诗、赋、论各一篇,与进士科内容较为相似,要求却更高。书判拔萃科则试三条判词,与进士科内容迥异,亦不简单。
  一行便笑而不言。
  “可若守选三年,家里生计如何维持呀?六郎每日耗费的笔墨钱都要出不起了。”颜阙疑感到了贫穷的重压。
  “论生计艰难,小僧倒认为晏施主更胜一筹。”
  “晏兄为了偿还欠债,去吏部当差了,没名没分,只每月拿些微薄俸钱。休沐日则去西市摆摊卖字,摩诘兄同他一起卖画。”颜阙疑忽然领悟,“法师是让我也去摆摊?”
  ……
  小和尚勿用扫着地,就见颜阙疑抱了几匹绢帛满载而去。他在人间修行,当然明白绢帛可作货币使用。
  心道,考中进士有什么值得夸耀,还不是穷得来寺里打秋风?
  倒不如他逍遥自在,不必费心读书。
  人类可真难懂。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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