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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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仙门之内,每当师尊一袭雅白长袍缓步走过,众弟子无不垂眸躬身,恭敬问安。
  只是,除却她以外,仙门中人,都说师尊虽然济世,可却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与人相交时,他嘴角扯出的弧度好似被丈量过一般,谦润却没有温度。若有弟子犯了戒律,他行惩戒之时,神色淡淡,鞭影落下皮开肉绽,那双眼睛却连眨也不曾眨一下。
  因此,当他们听见俞宁对徐坠玉的印象竟是温良时,总会面露惊诧,连连摇头道:此言差矣。
  可俞宁想,师尊分明就是很妥帖柔软的人啊。
  那是她拜入师门后的第三年冬。不知是修炼时急于求成岔了气,还是天生仙髓与功法尚未完全契合,她突然病倒了。高烧连日不退,灵脉中灵气乱窜,连门中最擅医道的长老来看过后,都蹙着眉摇头,只说需静养,能否熬过去全看造化。
  她被移到了主殿侧间的暖阁里。窗外是鹤归仙境百年不遇的凛冬,大雪压断了后山的青竹,呵气成冰。阁内却暖如仲春,地龙烧得极旺,角落里的青铜兽首香炉终日吐着安神定魄的袅袅香烟。
  可她仍是冷。冷得骨髓都在打颤,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清醒,时而陷入冗长昏沉的梦魇。
  眼前晃动的,是童年时颠沛流离的残影,是饿极时野狗绿莹莹的眼睛,是无数次即将被抛弃的恐惧。
  在遇到师尊以前,俞宁曾一个人孤独地流浪了许多年。
  她的父母早逝,母亲弥留之际惦念着她,将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兄长。
  舅舅起初念及她是亲妹妹的骨血,待她还算不错,直到舅母诞下自己的孩子。
  本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如何养得起两张嘴?加之舅母对她这个凭空多出的女孩儿并不亲近,舅舅架不住日夜絮叨,终有一日牵起俞宁的手,带她去了集市。
  “小宁宁啊,舅舅……”男子嗫嚅着,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喉头发紧。
  俞宁那时年纪虽小,却很聪颖,她从出了屋门那一瞬间起,就已然知道了舅舅的意图。
  她虽然难过,可她仍是放开了男人的手,看着他没入人流,不曾回头。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眼泪直到拐进无人的小巷才大颗大颗砸下来,但很快就被她用袖子狠狠擦干。
  从此,天大地大,孑然一身。
  俞宁一个人觅食,一个人游荡。偶尔也会遇见同她一般的孩子,他们结成伴,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可寒冬来临,天寒地冻,饿死的、病死的……伙伴一个接一个离开。
  俞宁看着空掉的位置,心里仿佛也被凿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可在悲伤之余,她奇怪地发觉,相较于其他伙伴,自己的生命力似乎格外顽强。
  直到一日,她的眼前路过了一辆奢华的马车,车帘被一根素白的手指挑起,露出帘后那张昳丽的脸。
  男人薄唇轻启:“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俞宁怎会不愿意。她立刻就应下了。
  后来她才知晓,这男人并非凡人,而是仙君,是世人传颂中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而她也不仅仅是个撞了大运被捡走的可怜人,她是身负仙髓的至纯至善,或许在未来,将有一番大造化。
  仙门感应到她的存在,欲行教化之责,于是,男人来了。
  男人说,他名唤徐坠玉,仙号璞华。
  徐坠玉拂去她脸上的污迹,以洁净的绢帕拭她皲裂的手,将温暖厚重的狐裘裹在她的身上。
  然后,对她温声言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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