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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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年轻将领并未回答,反而厉声质问:“这是什么地方?”
  听到熟悉的大乾官话,井家村人最后一点防备心都没了,十分恭谨地答话:“回将军的话, 这里是井家村。”
  “此地据契丹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的两道崖便是契丹地界。”村长指了指身后大山的方向, “两道崖易守难攻,连飞鸟都少见,将军若要起码过去,只怕是难。”
  魏承平生平最恨被人质疑,他高坐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看着这一群人,冷哼一声,言语之间尽是鄙夷:“本官做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村长一噎,碍于魏承平的威严,没得到好报他也不敢生气,只弯腰连声告罪:“将军恕罪,是草民多嘴了。”
  回应他的只剩下哒哒马蹄声。
  望着远去的一行人,村长有些不安,看向身边的青壮沉声吩咐:“今夜巡逻增加些人手,一有动静立马鸣锣,千万不可松懈。”
  多事之秋,村长只希望全村相亲都平安无事,至于别的,早已成为奢望。
  今夜没有月色,从西南方向突然卷来许多黑云,遮天蔽日,重重压在这小小村庄上方。时至子丑,正是众人酣睡的时刻。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打破了夜色下的宁静。
  “快敲锣,契丹人来了。”同伴被一箭封喉,身旁之人吓得两股战战,抖似筛糠,但还是不停催促敲锣人赶紧给村中报信。
  锵锵锵~尖锐的锣声在静谧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本就难以安眠的村民一听到声音便从炕上一跃而起:“抱着孩子躲里屋去,把门窗关好,别出来。”
  相似的吩咐出现在每家每户,吩咐完后便拿着镰刀镐头大喊着冲向村口,准备和外敌决一死战。
  “动作快些。”魏承平眼神冷淡地看着手下如砍菜切瓜一般将冲出来人一一处理,突然,他腿上传来一阵拉扯感,魏承平并未低头,只淡然地抽出长剑划过,连余光都不曾投注过去。
  潘巧娘昨日突然起了高烧,村里没有会看病的人,石麦苗只能揣着钱,背上她去县城求医。
  这几日有些乱,石麦苗不晓得城门关闭的时间提前了,走到城门口却出不了城,看看怀里满脸通红的孙女,她只能咬牙掏出一个大钱,祖孙俩在医馆的牲口棚里凑活了一晚上,好歹没冻着。
  “爹~娘~”小孩生病就格外想要娘,好容易憋到村口,抬眼望去,地上全是让人触目惊心的黑红痕迹,颜色都渗进了泥里,村里所有的房子都和昨天不一样了,就连他们家的新房子也只剩下四面被烧得漆黑的土墙,炕上横着的碳块,潘巧娘不晓得那是什么,只大哭着找爹娘。
  石麦苗满是沟壑的脸上浊泪遍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孙女的嘴,拖着她躲进他们最开始住的破庙里。
  在观音座下的墙洞里从天亮等到天黑透,她才敢再次摸回村子。
  第一晚,石麦苗不敢停留太久,怕契丹人返回来,故而只将最外围的人抗去后山脚下草草掩盖,然后从废墟中翻出些烧焦的粮食带回破庙,做充饥之用。第二晚,她多留了会儿,第三晚……第四晚……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让所有村民都入了土。
  井家村的事终于被山上的猎户发现,报了衙门。随太爷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将军打扮的人,太爷对其尊敬异常:“张副将,您看,这……”
  张副将表情十分不耐,冷不冷地瞥了眼满目苍凉的废墟:“不就是失火了,有什么值得查的?。”
  “是是是,您说有理。”
  石麦苗深吸一口气要上前禀明冤情,就听到这番对话,她谨慎地收回脚,握紧手里的紫色布块,带着孙女开始了漫长的逃亡生涯。
  其实,并没有人追杀她们,也无人知道她们还活在世间。只是井家村不能再回,她们又没了身份路引,唯有混在乞丐堆里,才能躲开四处巡查的人。
  这个故事已经被讲述过无数次,潘巧娘早哭不出来了。
  而殿中群臣闻言后则陷入久久的沉默中,没人跳出来指责她胡言乱语,亦没人趁机对谢霖落井下石。实在是太过惨烈。对方若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山贼,是屡屡犯边的外族,纵然是剥皮抽筋也无人不拍手称快。
  可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是供养他们锦衣华服的百姓,是他们殚精竭虑想要惠及帮助的苍生。
  至死,井家村人都以为是契丹犯边。至死,他们都在祈祷着他们所效忠的大乾会为他们报仇。至死,他们都不知落在颈上的屠刀烙的是大乾的字样。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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