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裂隙心脏(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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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戩凝视着裂隙深处,眉心第三眼微微收束,冷冽的声线在云谷回响:「那么,我们就将这扇门……彻底看清。」
  在这片静止的裂隙之心,他们明白自己已不再只是观测者,而是被捲入更庞大棋局的行动者。无论那门外是谁,他们已无退路,只能携手向更深的未知迈进。
  阵心像被拔掉了声带,黑色岩块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缝隙里最后一丝银白缓缓熄灭,彷彿方才的幻影只是云雾中的错觉。然而静默并不等于安全,沉安把云羽贴在胸前,侧耳听那几乎不可闻的「低频」,那是场域最底层的呻吟,像远海潮底的拉锯;他知道这种沉寂只是短促的平衡,新的波峰终会再起。他在云板上快速描点,把刚才残影消散的瞬间标记为「断相时刻」,曲线呈现一段不自然的平台,随即又有细如发丝的抖动从边界渗入,像尚未完全关上的门缝正被指尖试探。
  杨戩一手收束三尖两刃刀,一手按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不急不躁,像在将他的心从过速的节拍里拎回原位;战神的呼吸极稳,灰蓝眼底还残着对敌的冷色,却把声线放得很轻:「外圈未退,中心虽散,但很快会有人补位。暗手知道我们在此。」
  「他留下话,像是在试探也像宣告。」沉安的喉咙仍乾,吐字有些发涩,「『门外之人已醒』……若不让场域回到中性,他们会趁空隙灌进来。」他翻页,指尖在云板上滑出两条方案线,线条一粗一细,「方案a:立即啟动封锁程序,把裂隙的呼吸压回安全区,把外圈点阵全部洗掉;方案b:延缓封锁,用假回声和『暖场』把节律维持在临界下限,以窗口期追踪阵心真正的来源——也就是揪出暗手。」
  「a保命,b抓贼。」杨戩淡声概括,目光仍环视四周的云层层理,他像能在透明的风里看见看不见的手,「a可以立刻做,我一剑封顶,四锚固场,加上你引导换气,能压回去;但一旦封锁,外界的拍点被切断,暗手会立刻收手,下一次再出手,未必在这里,也未必用同一种法。b风险更大,你必须待在护幕边缘长时间拋回声,我要同时撑两层纱与外环侦测,一旦外圈功率暴衝,你的凡身受不了。」
  「我们不是只有两个选项。」沉安把眼睛从云板上挪开,直望向那块黑岩,「还有a’——先封一半,把裂隙上方的『肺尖』压住,让底部保持微弱可测的流,等于砍掉最危险的高频;和b’——不延长窗口,而是把窗口切成数段短小间隔,每段只放出一点点『饵』,逼暗手不断调功率。只要他调,我们就能记他的『手感』,像记一个人的笔跡。」他说着,心跳也跟着逐步稳下来,语速由急转缓,「我们不是要在一次窗口期里抓住他,而是用可控的危险,换得可累积的证据。」
  「笔跡。」杨戩低声重复,眼底的冷意像锋刃回鞘,露出思索的深色,「你要把干扰者的功率变化、相位习惯、回应迟滞……都画成可辨识的『人』。」
  「是。」沉安点头,「就算他每次换阵,手感不会完全变。凡人写字,换笔仍看得出是同一个人——这是肌肉记忆。操控灵脉也该有『手肌』。我们只要记够多次,终究能在下一次他拨动之前识别出他。」
  这套推理说服了他自己,却不能抹去胸腔内的寒意:所有的b与b’都需要他待在缝隙边,与风一样薄的护幕只隔出半步距离;而每一次假回声拋出,都像在深海敲一记鐘,告诉远处的巨物「我在这里」。他伸手,把云羽握得更稳,承认恐惧,也承认选择。「我倾向b’。」
  「我也是。」杨戩的回答没有犹豫,他的信任来得乾脆,像军令落地,「但我要多加一道保险。」
  「我在护幕里设『还潮』。」杨戩抬眼,眉心第三眼一线微开,「你拋出假回声后的第三息,我会让场域短时间像退潮一样后撤半寸,把贴近你的那层灵压一口气抽走。这样即便外圈瞬间加功率,撞到的第一层是空的,力道会被卸去一截。」
  「会不会影响你维持的两层纱?」
  「会,耗力加倍。」战神平静陈述,「不过我有你。」他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薄唇勾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你把节律调顺,我的力就花在刀口上。」
  这番对话没有多馀客套,像在风里搭建一座结构简明的桥。决意落定,时间也像闻到火药味,开始加速。沉安把云板上的方案框起,迅速标下「短窗x四」,每窗十二息,中间间隔八息,总长在一个半刻内完成;每一窗都以不同的「错位拍」扰动,从增半息到提前半息,再到把两个短拍换成一个长拍,最后一次则是「停」——让整个场域学会在最危急的一拍,短暂按住呼吸。
  「最后一窗的『停』很危险。」他喉头发乾,仍把话说完,「那一拍你要把还潮做满,否则我会被迎面撞上。」
  「那一拍我在。」杨戩只给四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短窗开始前的三息,云壑边缘传来铃与鼓的节拍,浮黎在远处高台上摆手,示意族人退到外围,但仍留下三支最快的露囊队在纹花边缘巡灌——他们不懂两人此刻盘算的每一个数字,却用最简单的方式守住场域的边。在这样的景象里,沉安忽然有一瞬异样的安定:不仅因为身侧战神的掌心,更因为这片边境上所有活着的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对抗看不见的手。
  「第一窗。」他低声报数,云羽轻嗡,最后一拍增半息。外圈黑点并未快速识破,反而短暂犹疑,中心回线轻轻一滑;还潮按时抽走靠近护幕的薄层,碎镜在外缘打成一层轻雾,没能穿透。十二息稳稳结束,沉安在板上画下第一笔「手肌」:对增长拍的反应迟滞二息。
  「第二窗。」提前半息。这一次,外圈的黑点像提前被提醒,有一部分抢着跟上,另一部分仍按原拍,圈面瞬间乱成两层波纹,像双重水圈互相吃进吃出;还潮晚了半息才抽走——因为杨戩要等那批抢拍的黑点嚼齿落下,力量落空才好卸;这种以柔制刚的延迟精准得像一柄刀插进缝隙。十二息后,云板第二条笔记写上:对提前的敏感度高、但协调时间长。
  「第三窗。」两短换一长。外圈几乎是被硬生生绊了一下,黑点亮灭次序互相挤压,局部功率抖成针尖;还潮抽去靠近护幕的层后,剩馀力量沿护幕滑走,像被迫沿着圆弧打圈,自己把自己抵消。沉安的手臂已因高度集中而微抖,他逼自己换了口气,仍把第三条笔记落稳:在拍长变换时出现局部针刺型增幅,疑似操控者无法同时控制全圈。
  在第四窗开始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与残影离开前的音色相似,却更深更远,像从海底一座黑城吹来的风。外圈黑点不再犹疑,亮度齐齐抬高半阶,圈面收束,像有人把一堆散线拎作一股绳。
  「他们也在学。」沉安短短地笑了一声,那笑带刺,却更亮,「来吧。」
  「最后一窗。」杨戩的声音稳如初至,「我数第三息入还潮,第四息加纱。」
  「好。」沉安把云羽竖起,像在一张巨大而看不见的谱上按下「休止符」。十二息的窗里,前十息只做微扰,让外圈的抢拍者越来越相信自己已占上风;第十一息,他把所有扰动全部收回,像是在大雨前的片刻无风;第十二息——也是最后一拍——他把羽尖轻轻一按,「停」。
  停不是空白,而是把一切力道往内折,折回胸腔、折回云底、折回所有想要衝出来的「意」。就在停的那瞬间,外圈黑点几乎以本能把功率推到最高,像万弦齐发要顶破这张看不见的天。还潮在第三息如期抽走护幕内第一层灵压,第四息第二层纱叠上,整个场域在护幕边缘出现一个薄薄的「空带」,所有衝来的力一头撞进无物,瞬间解体。银色碎屑像被真空吸入,无声扑灭。
  云板上的天然曲线因此得以在最后一拍「记住了停」,那是可贵的一笔,像一颗几乎失控的心脏学会在最危急的一秒按住自己。外圈的光则在下一秒现出极罕见的「失拍反衝」:整圈亮度齐降半阶,黑点短促地灭了灭,仿佛被自己用力过猛反震了一下。
  沉安在板上,终于把最后一条笔记写完——**在「停」的对抗中,操控者会本能地全功率上推,随后出现瞬时衰竭。**他的指尖酸痛,手背已渗出细汗;他抬眼,与杨戩对视,彼此没有说话,只有极轻的笑,像把悬在喉头的火吞下。
  短窗结束,场域没有完全回到安定,却在他们可控的下限里缓缓喘息。浮黎远远掷来一只系了细绳的小匣,沉安接住,打开,里面是几枚以露封存的灵晶和一条薄薄的云针——浮族的心意,能补能记。他向高台方向扬手致谢,目光又回到黑岩。那里仍寂静,然而寂静背后某种耐性正在酝酿,像棋局上的对手把手缩回袖里,下一子会更深。
  「现在决定。」杨戩转回正题,「封一半,或再开一轮短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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