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庭裁决(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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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天庭,一片近乎不真实的寧静。云海被初升的朝暉染成金与紫交织的色泽,远处的星辰尚未完全退去,在天际边缘微弱闪烁,像无数颤动的心脏等待着未知的裁决。凌霄宝殿在这片光影中矗立,如同一座横亙古今的巨峰,玉壁流光,金瓦生辉,整个殿宇像被黎明的光芒灌满,庄严而冷峻。
  沉安与杨戩沿着长长的云桥缓步前行。云桥两侧,天兵早已列成两道整齐的银甲方阵,长戟如林,在朝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每一步,沉安都能听见云层下隐隐传来的回响,那声音像是古老天规的低语,也像是万神心底的审视。他的掌心渗出薄汗,即便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也无法完全掩饰胸腔中急促的跳动。
  「紧张?」杨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而沉稳,像一股穿越云层的山风。
  沉安苦笑,没有否认,「你们天庭的黎明,比任何一场凡间的审判都要严峻。」
  「因为这是天庭。」杨戩侧过头看他,灰蓝的瞳孔映着初升的光,「但记住,天庭不是牢笼。今日,你不是犯人,而是证理之人。」
  这句话像一缕温热的气息,在沉安胸口微微扩散。他轻轻点头,握紧了指尖。
  云桥尽头,凌霄宝殿的金门缓缓敞开,一阵鐘声从殿内传来,深沉悠远,宛若从古老的星河深处穿越而来。那声音震得云海微微起伏,也震得沉安心头一颤。他深吸一口气,与杨戩并肩跨入殿中。
  凌霄宝殿的内部,比他想像的更加广阔。九重玉阶高耸入云,金柱之间悬掛着巨大的流光云灯,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一片白昼般明亮。殿中央铺设着碧青云石,光滑如镜,映出每一位步入者的身影,也将他们心中的不安赤裸裸地折射出来。
  两侧列席的诸神早已齐聚。左侧是守旧派的诸天将与星官,鎧甲森冷,目光如刀;右侧则是开明与中立的年轻星官与诸司主事,衣色虽各异,却同样带着一股凝重的气息。中央高台之上,王母娘娘端坐凤座,凤冠垂珠,神情庄严而不可测;而她身旁,一袭金袍的玉帝也罕见现身,双目半闔,眉宇间透着与黎明同样古老的光华。
  沉安一踏入殿中,无数视线如同实质般射来,带着审视、怀疑、甚至一丝敌意。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放置在星河中央,任何一个细微的呼吸都能掀起波涛。他努力挺直腰背,学着凡间朝会的礼节,缓缓俯身一拜,「凡人沉安,遵三日之约,恭候裁决。」
  鐘声再度响起,回盪在无边的殿宇之中。玉帝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从云海深处穿透而来,既遥远又凌厉,「凡人沉安,你于三日之内示凡技于瑶池,传人界之知于天庭,可有异心?」
  沉安抬起头,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对视,心头一震,却不退缩,「小子无异心。所示之法,皆为求解天庭水患,并无妄议天条之意。」
  玉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将他的每一丝情绪都洞穿,随即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今日之议,关乎天庭与凡界之界限。诸位可直言。」
  这一声令下,左侧守旧派率先骚动起来。程河上真起身,衣袖翻飞,声音如裂冰般冷冽,「啟稟陛下,凡人虽示小技,然其心难测。天庭自古有界,若任凡人久居,恐生乱象。臣请遵天条,遣凡人回界,以正天纲!」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盪,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眾人心头。几名星官随即附和,「天与人不同,若纵凡人留居,恐令世人妄想攀天,动摇天律!」
  沉安听着这些指责,胸口一紧。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看不见的刀,直指他这个凡人的存在。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一声清亮的辩驳,「若凡人之知能解天庭之患,何以为乱?」一名年轻星官起身,目光炯然,「天条本为护天,非拒理。若凡人之法有益,何须驱逐?」
  另一名中立司官也随之附和,「瑶池支渠之改,眾人亲见其效。若此亦需驱逐,岂非自绝便利?」
  守旧派顿时骚动,有人冷笑,「凡人小技,不足以立法!」又有人厉声,「今日可修支渠,明日便可妄议星宿,天庭安在?」
  争辩声如潮水般涌起,在凌霄宝殿内交错回盪,云灯的光芒似也因这股争锋而微微颤动。沉安站在中央,如置身风暴眼。他能感觉到每一声质疑都在推动这场议会朝未知的方向前进,而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压倒天平的最后一丝力量。
  杨戩静静站在他身旁,鎧甲未着却依旧散发出无形的威压。他的灰蓝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审视整个战场,却始终没有开口。沉安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时刻,无论恐惧与压力多大,他都必须亲自站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侧的诸神,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诸位仙官,我所示之法,皆源于观察天地、顺应规律。凡人虽无法力,却懂得敬畏与学习。若天条真为护天而设,何惧一介凡人的微薄智慧?」
  这句话落下,殿内瞬间一片寂静。即便是最严苛的守旧派,也在这短暂的瞬间被他的平静所震慑。
  王母娘娘静静地注视着沉安,眉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威严,「凡人之言,诚恳可嘉。然天庭之议,需以理服眾。此议未决,诸位可再辩。」
  话音落下,鐘声再度响起,宛如天道的回应。守旧派与开明派重新调整阵列,新的辩论正悄然酝酿。沉安站在星辰与云海交织的殿中央,感觉到黎明的光芒正从高台的玉壁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映成一个清晰的剪影——那是一个凡人,也是此刻天庭最耀眼的焦点。
  鐘声的馀韵尚未散去,凌霄宝殿内便涌起一阵低沉的波动。左侧守旧派的仙官们互视片刻,程河上真率先站出,他的法袍在云光中翻起一片墨青,如同一片自星河深处扑来的阴影。那张素来冷峻的脸此刻更添一分凌厉,他一揖到地,声音清脆如金石交击:「啟稟陛下,凡人沉安虽口称无异心,然其所行所言,实已逾越凡界。三日之内,他不仅以人间之法干预瑶池灵泉,更于观星台推演星象。凡人若得以久居天庭,则人神之界何存?天条之威何在?」
  他的话语如同利箭射向殿中每一个角落,带起一阵附和的低鸣。数名星官随即起身,衣袖翻飞,声声相应——「天庭自古有戒,凡人不可久居」、「人界之知不足以议天道,若纵之,恐乱乾纲」。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铁锁,企图将沉安重新捆回凡界。
  沉安感觉自己像被这些声音层层包围,压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的双腿僵直,指尖在宽大的衣袖下微微收紧。那一瞬间,他彷彿又回到初入天庭、被天兵视作妖邪的时刻——那种被整个世界敌视的孤独与无力,再一次从深处涌起。
  「请陛下明察!」另一名年长星官站起,白鬚随声而动,「凡人虽能巧施小术,然凡心多变,贪欲无穷。若今日可改瑶池水渠,明日便敢议星宿运转,后日更妄谈天条之改。此等风气一开,何以遏止?」
  这番言辞掀起一阵赞同的喧声。有人敲击玉案,声如雷鸣;有人扬声指责,语带讥讽。「凡人不过数十载寿命,却欲干预亙古天道,岂非螳臂当车!」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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