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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池樾那句重磅消息说完,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桑嘉佑想到他一直以来成绩优秀,还有各项竞赛成绩加持,可选择的区域很广。
    他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管理公司的, 身上的担子很重,重到他不该这么随意地转专业。
    池樾有反骨, 中考后和家里人大吵一架来到读普高,他想像正常的同学一样上课, 为此妥协了很多自由时间。
    池樾在这两年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临近高考,至少在这段时间,桑嘉佑都觉得池樾是听从着家里的安排的,正常上课, 正常参加考试, 收敛着个性与反骨, 变成一个学校同学和老师们都喜欢的优等生。
    桑嘉佑本以为黎雾离开以后对他不会再有什么影响, 但他没想到的是, 他竟然会像个脑残一样跟过去。
    车辆平稳地飞驰在柏油路上,车内的温度和气味具有着安抚心神的作用, 但在这一刻, 桑嘉佑一点也没感受到这个功效。
    高中转科的案例有很多, 有青春期的迷茫阶段, 在最后关卡弄清自己的爱好和选择, 有为了考学,退而求其次地曲线救国路线。
    但池樾早有系统化的规划,他和别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他明明有着大好前程,但他偏偏在可以转科最后的时间里进门,默默的, 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桑嘉佑仍然震惊未散,喃喃地评价他:“你真是疯了。”
    池樾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他拍了拍桑嘉佑,就像是给他顺气似的拍了他两下,然后提前给他上警钟确认:“不是因为她。”
    桑嘉佑刚朝他看过去,池樾就说:“黎雾不知道。”
    他做的任何决定归根结底都因为那是他的心之所向,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会和freya一样,从最开始就在音乐这条路上。他也会规矩地去学校上课,但音乐不会成为束住他的枷锁。
    他现在的决定,只不过是回归正常轨迹。
    池樾给桑嘉佑阐述了件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最近好友列表里多了个朋友,在南苔音乐附中读书,他们除了正常的上课以外,下课、放学以后还能和朋友们一起待在乐器室。”
    “我看见他发的视频里,和朋友们一起笑,一起发疯,一起吃饭喝东西,大醉到天亮。”
    窗外的梧桐景倒退,炽热、刺眼的阳光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暗淡,都在为了迎接黑夜做准备。
    池樾语气平淡地说明这些,他侧过脸,深邃的眼底在阴影下变得漆黑,他睨着桑嘉佑,就像是把从前那些压抑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就像是将石子丢进湖水里,再沉重的石头都会被湖水接纳,那片湖面从最开始荡起波澜,水波纹终究会淡掉。
    就像人类的一生,永远都在接纳中成长。
    如果不反抗的话,那注定只能接受上天馈赠给你的,好的坏的,你都得受着。
    所以池樾说:“我很羡慕。”
    ……
    ……
    桑嘉佑没见过这样的池樾,印象里的他一直都意气风发的,在很多有他在的场合,大家的注意力都会追随着他,他拿奖站在高位,他们的视线就仰望他。
    站在高处是什么滋味,桑嘉佑不知道。
    被很多人注视着,不能行差踏错又是什么滋味,他也不知道。
    一生被人掌控着,又会是什么滋味?
    在这一刻,桑嘉佑喉咙间胀胀的,他发现,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车辆往前走着,经过高峰期,一堵一停,停停走走,前方亮起一片通红的警示尾灯。在这片红海里,桑嘉佑的情绪渐渐平复,桑嘉佑倏然开口,问他:“你爸知道吗?”
    池樾摇摇头,“没告诉他。”
    桑嘉佑疑惑:“那你申请表上谁签的字?”
    池樾坐了回去,好整以暇地开口:“过年那会儿去瑞士,让爷爷签的。”
    桑嘉佑愣住了,震惊:“你爷爷居然也同意?”
    池樾点点头,“因为我在他心里的份量,比池知岘重。”
    事情发生以后,再多的职责都是无用功,桑嘉佑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他就算是听家里人说的,也知道池知岘对池樾的要求在哪里,所以他问:“那你有没有没有想过被他发现以后怎么办?”
    “所以,”池樾短促地笑了声,在这种时候,他语气显得很笃定:“我选在最后关头转科。”
    事情已成定局。
    池知岘就算是想插手,也是心有无力,池樾等的就是这段时间。
    他说:“池知岘怎么想的我不关心,我不是一定要按照他给我的方式生活。”
    “话是这样说,”池樾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一直在外面疗养身体,很少管国内的事情。桑嘉佑心惊胆颤地迟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生活都是池叔给的,你对抗他,想过自己以后怎么过么?”
    他提醒道:“你到底还没满18。”
    池樾说:“所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事实上这段时间池知岘也没空管池樾,他在云城刚刚敲定好了项目,接过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合作方突然爆雷,作为项目负责人,他这边当然受到影响。
    是以,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池知岘都会很忙。
    池樾转班手续办完,收拾东西大张旗鼓地来到艺术楼。他去办公室找老师提交申请表的时候,老师不在,但桌角上摊着一份黎雾的转科申请表单。黎雾的字迹结构很好,横竖撇捺规整,带着笔锋,哪怕是写得快了,都有种松弛的美感,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看了会儿,默默地把自己那份申请表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池樾转科的事情,除了池知岘以外,黎雾是最后一个知道池樾转到艺术班的人。
    先前池樾来找黎雾的时候就在艺术班出名过一回,他当时特意跑过来,话里话外都向着黎雾。现在他直接转到艺术部,就像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直以来都是他追着黎雾跑一样,风评彻底被扭转。
    八卦的风吹得乱乱的,但他们两个当事人都无心研究这些。
    只是对比起其他人的震惊态度,黎雾的态度就显得冷淡了。
    周五那天,池樾带着黎雾去了家炭火烤汉堡排的餐厅。
    他们去的时间点有些晚,黎雾刚下艺术课,店里临近打烊,这会儿人流并不拥挤。
    餐桌上放着用餐提示,调料的东西就在板前手边,大厨在前面忙活烤和牛肉饼,池樾拆开饮料包装放在黎雾桌上,主动开口问她:“饿没?”
    黎雾眨眨眼睛,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饥饿感和疲惫都是后知后觉的,上课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闻着店里的香味,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黎雾接过饮料低头喝了口,然后歪头看向池樾,出声关心:“你今天刚转到音乐这边,上专业课还适应吗?”
    池樾的执行力真的很强,刚刚提交转科申请,第一天,他就已经选好上专业课的机构了。
    这除了能证明他的行动力以外,也意味着,他转科的事情是早有预谋。
    池樾喝的是黎雾的同款饮料,像是难得被人关心,眉尾都舒缓的,散发着一股愉悦。他回看向黎雾,“还好,能听懂。”
    他以前就进行过系统化的学习,就是时间间隔有些久,有些理论知识重温一遍以后还能想起来。
    或许是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还不错,学习起来还算轻松。
    吧台靠在一起,隔壁桌是空的,暂时还没坐人。
    “我今天去艺术部,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转过来,有很多人说我是因为你转过去,”池樾的话锋一转,眉骨轻抬,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了些攻击力,他问:“你不好奇我怎么突然转去艺术部么?”
    这个问题,池樾今天收到很多人的询问。
    老师问,以前的同学问,新班级的同学问,就连专业课的同学也好奇地询问过一嘴。
    大家在和新的人相处的时候,找到这种关键性的话题,询问前因后果,能很快打近关系,建立联系。
    这些问句里,好奇是真,关心也真。但偏偏没有黎雾的询问,她是不想和他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所以才无所谓他怎么选择吗?
    池樾没等到她的问题,于是当着她的面,自己主动提及。
    店员给他们桌上了米饭和味增汤,几个小碗排在一起,桌上瞬间看起来满满当当。
    黎雾把手机挪到桌边,她抬头,读不懂池樾突如其来是想搞哪样,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池樾,她眼底黑漆漆的,语气平淡而缓,反问道:“你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喜欢音乐才转过来的吗?”
    这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干净、纯粹、灵动。
    四目相对了片刻,黎雾的分析没错,池樾挪开眼,率先败下阵来。
    恰在此刻,主厨夹来一块烤好的肉堡,依次放在他们面前的小碗里,或许是觉得顾客间的气氛微妙,主厨没有说话打扰他们。
    池樾从旁边餐具收纳架里取出筷子,默默地递过去一双放在黎雾面前空碗上,他嗯了声,“但有人说,我是因为你。”
    黎雾下意识回他:“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
    圆形吧台的视野空旷,主厨回去以后又在碳烤架前忙碌。
    黎雾和池樾两人之间靠得很近,桌前新鲜出炉的肉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无时不刻地吸引着人,像在召唤顾客及时享用。黎雾接过池樾递来的黑筷,动筷之前,她回答:“我从来不觉得外人说的话一定是真的,所以他们的话不用听。”
    “在我看来,你是会对自己人生负责的那种人。”
    不远处是主厨准备食材,铁架碰撞,还有肉堡在铁架上被烤得滋滋冒油声,这些外界的环境噪音有些吵,但在这一刻就像是消音了一样,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jasper认可你的才能,欣赏你的才艺,说明你本来也是热爱音乐的。”黎雾抓稳筷子,和池樾解释她一直以来对待他看法:“热爱音乐的人回归音乐轨道,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并不奇怪。”
    主厨很快就来给他们上第二道菜,看他们之间氛围好了许多,于是也开口介绍菜品特色和有趣的吃法。
    不经意间,一顿饭很快享用完。
    黎雾的那些解释,不知道池樾有没有听进去,在主厨离开,等周边的环境再次安静下来,池樾像被作精附身一样,没事找茬似的反问黎雾,“如果我真是为你来的呢?”
    大厅里,他压低声音,嗓音听起来有点哑。
    黎雾却是被他这句话彻底引起触动,像有块巨石被投在水中,她缓慢地消化几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能算什么?
    算她眼瞎看错人?
    对于池樾的问题,黎雾觉得他简直有病。
    除了脑子有病,她也想不出其他答案来。
    黎雾的心里给了答案,但话到嘴边还是过滤了几层意思,于是她扯唇笑了笑,“真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我们真的很有渊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