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云洁的步子轻快, 淡青色的长衫在月光下微微飘动，像是在泛着光。
    洛芽跟着他穿过一条碎石小径，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灌木, 叶子是银蓝色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云洁的居所比灵世那边小一些, 但更精致。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雕花圆桌, 桌上铺着淡粉色的桌布, 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碟。
    烛台上燃着几根细长的蜡烛，火光摇曳，把整个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殿下请坐。”云洁拉出椅子，动作有些生硬, 像是在模仿记忆中某个侍者的样子, 但显然不熟练。
    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发出轻微的刺耳声。他耳朵尖立刻红了, 偷瞄了洛芽一眼。
    洛芽假装没注意到, 从容地坐了下来。
    云洁绕到对面坐下，端起茶壶, 给洛芽倒了一杯茶。茶水倒在杯子里, 溅了几滴在桌布上, 他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拿着帕子去擦, 擦着擦着又把茶杯碰倒了。
    洛芽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也不知道是剧本，还是这位 npc 入职不久，业务不熟练。
    应该是剧本吧，这位侧侍, 大概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出身，忽然要伺候人，却处处透着笨拙。
    云洁自己也察觉到了，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一层薄红，轻咳了一声：“殿下，请用膳。”
    洛芽低头看向桌上的菜。
    一盘盘码得整整齐齐，卖相极好。
    有一道不知道是什么的肉片，切得薄如蝉翼，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花心还点缀了一颗红艳艳的小果子。
    另一道像是某种蔬菜，翠绿翠绿的，被雕成了小兔子的模样，耳朵竖着，栩栩如生。
    汤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几片花瓣，香气袅袅。
    光是看，就让人食欲大动。
    “这些都是你做的？”洛芽问。
    云洁微微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期待：“是的，我亲自为殿下做的，您尝尝？”
    洛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
    肉片薄得透光，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难吃。
    不是一般的难吃。
    肉片又柴又腥，像嚼一块被泡过的硬纸板。
    那股腥味在嘴里炸开，直冲天灵盖。
    洛芽凭借着“生命”受选者强大的味觉抵抗力，硬是咽了下去。
    她抬眸看向云洁。
    云洁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粉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雪白的皮肤像上好的瓷器，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那张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洛芽咽了咽口水。
    不是因为菜，是因为人。
    “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很有特色。”
    云洁眨了眨眼：“特色？好吃吗？”
    洛芽答非所问：“你也来尝尝吧。”
    她拉着云洁坐到身边，夹起一块肉片，递到他嘴边。
    云洁愣了一下，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声音都变软了：“怎么能让殿下喂我呢……”
    “没事。”洛芽笑吟吟地说，“我喜欢。”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云洁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喜滋滋地想：果然，没有自己拿不下的女人。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片。
    嚼了一下。
    云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睛倏地睁大，水汪汪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口不知道什么东西咽了下去，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洛芽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真是好看啊。
    尤其是这因为难吃而水汪汪的眼睛，像雨后被打湿的花瓣，晶莹剔透，楚楚可怜。怎么能有男人长成这样？跟朵娇艳贵气的花一样好看。
    云洁艰难地开口：“殿、殿下……”
    洛芽轻轻放下筷子，抿了抿嘴，真诚地说：“很有创意。”
    云洁那还会不懂，他脸腾地红了。
    虽然菜太难吃，但这位npc是真的挺有意思的。
    云洁招呼人过来，要把饭菜换掉，洛芽拦住了：“辛辛苦苦做的，换掉了多可惜。”
    云洁：“可是……太难吃了。”
    洛芽笑吟吟地看着他：“阿洁亲手做的，怎么会难吃。”
    云洁：“！”他虽说面颊泛红，但却直勾勾的望着洛芽，眼睫扑闪扑闪，很是开心。
    眼看着洛芽又要动筷子，云洁想到那难吃的味道，连忙拦住她：“好了，殿下！您……陪我下会儿棋吧。上次没赢您，这次我苦练好久，一定能赢！”
    洛芽心想：下棋？下什么棋？她可不会下。
    不过剧本里好像有这么个环节……
    罢了罢，她是真的不想坐在这硬吃这些难吃的菜了。反正是培养感情，下棋比吃饭强。
    两人走到了内室。
    内室的风格和灵世那边也是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大气，但更加温馨。
    软塌上铺着厚厚的锦褥，靠枕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幽香，莫名让洛芽想起了“温柔乡”这三个字。
    嗯，电星的女人，吃得真好啊！
    萧凌这个身份就是电星人，洛芽不禁觉得自己真是明智之选。有电星人背书的话，海王一点又怎么了？
    毕竟这里的风俗就是一妻多夫制！
    洛芽跟着云洁坐下，本还在犯愁自己根本不会下围棋——结果定睛一看，好家伙，五子棋啊！
    那她就不困了。
    这棋盘做得还挺古风古气的。
    要知道眼下大部分东西都是很有科技感的，能做到如此还原古香古色，反倒是费了很大的心思。
    云洁捏起一粒白子：“殿下，我先下好吗？”
    洛芽点点头。
    云洁落下第一子。
    洛芽虽然不擅长围棋、象棋，但她会五子棋、跳棋和飞行棋呀。
    尤其是五子棋，自习课无聊的时候，自己都能跟自己来两局。
    而且五子棋太简单了，那几个套路只要捏住了，想输都难。
    三下五除二，云洁输了。
    云洁全神贯注盯着棋盘，懊恼道：“殿下太厉害了。”
    洛芽看他这样子，不由得又在心里感慨：好看的太犯规了。
    这份好看，和竺钰截然不同。
    竺钰的性格其实很安静，而且有些拘谨，可因为种族的缘故，那份安静和拘谨反倒成了魅惑人心的致命反差。
    但眼前的云洁，长了一副傲人的好面孔，性格也大方活泼，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纵之气。
    这骄纵之气并不惹人讨厌，反倒像只骄傲强势的猫儿，让人只想逗弄。
    洛芽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来吗？”
    云洁：“来！”
    洛芽仍是让他先落子，又是三下五除二赢了他。
    云洁的执拗劲上来了：“再来！”
    洛芽点点头。
    然后，云洁连输六盘。
    洛芽也不是不想让他，只是他越想赢，她越不想让他赢——没办法，这表情丰富的小npc实在是太好玩了。
    就在这时，侍从上来了，端了一壶茶，估计是看他们下久了，来送水的。
    输得气鼓鼓的云洁看向那壶茶，眼珠一转：“殿下，您赢了我这么多局，赐我一杯茶好不好？”
    这是赢不了棋，想在别的地方找回一些安慰了。
    洛芽道：“好。”
    她主动起身，将那杯茶端了过来。
    这举动显然让云洁颇为受用——他脸上藏不住表情，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又多了一些喜色。
    他没有动，竟是直接让洛芽喂他喝。
    洛芽也乐得如此，索性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看着他喝。
    这一幕也是非常诱人的，尤其是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气氛格外暧昧。
    洛芽算是明白了，这虚空歌剧肯定是十八禁版本，估计也是电星高位女人最爱的游乐场了——只是等级比“爱与自由”高太多了。
    洛芽正盘算着怎么能让这位小npc的心动值继续上涨——不到50%的时候，她是看不见的，所以至少得拉到50%。
    忽然，喝着水的云洁身体晃了一下，竟要摔倒下去。
    洛芽一把扶住了他，诧异地看到他脸色苍白，鲜血从嘴角流出。
    怎么回事？中毒了？怎么会中毒！
    但很快，在她前方——云洁看不到的地方——又给出了剧情提示。
    洛芽扫了一眼后，松了口气。
    好家伙，这也是剧情啊！
    吓死了，她还以为真的有人在这下毒呢。
    剧情提示里写着：有人想要暗杀王储，阴差阳错之下，被宠侍云洁喝下了毒药，于是两人来了一场缠绵悱恻的告别剧情。
    洛芽嘴角抽了抽。
    这剧情太狗血了，她有点怕自己hold不住
    但这位npc相当入戏。
    云洁苍白着面孔，原本灵动的模样上多了一丝脆弱，反倒让本就姣好的容貌更加迷人了。
    他用力抓着洛芽的衣襟，声音带了一丝沙哑：“殿下……疼……”
    这声音单单是落入耳朵里，都让人不禁心疼。
    洛芽不由得就被带入戏了，立刻道：“太医！传太医！”她又说，“将那个送茶的人抓起来！”
    云洁好像生怕洛芽离开一般，用力抓着她：“殿下，别走……您别走！”
    洛芽听得心都颤了颤。
    她如果真是个电星女人，眼下估计都被迷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洛芽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云洁摇了摇头，虚弱道：“只要……只要殿下没事就好。”
    洛芽将他扶到了床上。
    他靠在床头，衣衫铺散开，不经意地露出细腻的脖颈和锁骨，洛芽挪开了视线，看向他的眼睛。
    此时云洁也在看着她，直直地看着她，小声说：“殿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洛芽蹙眉：“不许胡说。”
    云洁咬了咬下唇，悲戚道：“我到死……都没能好好侍奉殿下……”
    说着，他无比渴望地看着洛芽，“殿下，您能不能……亲我一下？”
    洛芽：“……”
    对于电星女人来说，这无疑是福利……相当大的福利！
    她越发觉得这歌剧院不正经了——怕是亲着亲着就能睡了吧！
    但洛芽是个正经人！
    她面对这明晃晃的勾引剧情，愣是稳住了。
    洛芽沉声道：“别想太多，你不会有事的。太医？太医在哪？”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转头朝门口张望，语气急切，眼神焦急，活脱脱一个担心宠侍病情的王储。
    云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洛芽竟然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
    其实他一直有留意，萧凌从进门开始，全程都没有任何冒犯的行为。
    喂他吃菜的时候，喂他喝茶的时候，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可她的手始终规规矩矩，没有往不该碰的地方碰一下。
    就连他假装中毒后即将倒下的时候，萧凌扶着他，也十分克制。
    隔着衣物的手压根没有用力。
    以他对电星女人的了解，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做点什么？
    更不要说，她原本就是来玩的。
    可萧凌，偏偏就没有。
    这一路上，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笑意、有逗弄，但没有那种让他不舒服的，带着占有欲的打量。
    她夸他好看，却从不逾矩。
    她接过他亲手做的难吃的菜，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还说“阿洁做的，都好吃”。
    云洁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这位“受选者”果然很特别。
    他垂下眼睫，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红晕，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而洛芽正喊着太医呢，忽然收到了海王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s级目标，心动值50%。】
    洛芽：“？？？”
    怎么就心动上了？什么情况？
    她也没亲他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