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吹故乡(5/6)
法兰吉丝闪躲着毒血的同时,跑上前去给出了结它的一击,但是马匹立刻停止了脚步。她无声地望着前方的光景,发出叹气声掉转马首。
空气中回响着纳马尔德时响时轻的叫声,叫声突然中断了。约三只左右嘴边一片血红的有翼猿魔站了起来,吞食着被猎杀的同伴的肉块。
过去帕尔斯屈指可数的名门之家的大少爷纳马尔德,不再做人,杀害了表兄萨拉邦特后,自己也成了被同伴共同啃食的诱饵,于这片大地上永远地消失了。
这时战斗没有被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地上尸体累累,扑鼻而来一股毒血的恶臭。
“真是没完没了。”
“说起来,这群家伙到底是以何为目的袭击我们?我只能认为是为了被杀,为了去死。”
“大概是无论是敌是友,只要有流血就好吧。”
法兰吉丝的声音中听不出混乱,像是正在调整呼吸的节奏。
“为了让蛇王撒哈克完全复活?”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了吧。”
“真是烦人的话。”
奇夫的剑在水平方向飞走,砍飞了一只有翼猿魔的首级。同时他连同马匹一起跳起,避开了喷出的毒血。考虑到接下来行动的必要,帕尔斯诸将比起平时的战斗,只能用上五成的体力。虽然是需要歇一口气的时候,然而怪物们无休止地蜂拥而至,人类们被满是血腥臭味的海浪所吞噬。
吉姆沙还未拔出他的直刀。
他以三十六支吹矢,击落了三十六支有翼猿魔。没有一支射偏。涂上了芸香的吹矢射入要害部位,有翼猿魔不可能存活下来。
吉姆沙冷淡地俯视着地上散乱的三十六具尸体。他再次左右巡视,寻求着猎物的时候,立刻闪过一个影子。在他的正面,仅仅四、五步的距离,有一只大得不可思议的有翼猿魔矗在那儿。它的上半身染成一片红色,要归结于不知杀害了多少为帕尔斯士兵的利爪。
“够大只的啊。你这家伙就是它们的头头吗?”
这只有翼猿魔个头的大小,超过了普通的规格。至今为止,吉姆沙朝同一只猎物吹出两只吹矢的仅有一次,是在与绢之国的国境附近的山岳中捕捉老虎的时候。
牛车下传来士兵的叫声。
“吉姆沙将军,就是这家伙!就是这家伙杀害了古拉杰船长!”
“什么?你们没弄错吧。”
“绝对不会弄错。像它这么大只的有翼猿魔,还没见到过第二个。”
“嚯,这样啊。”
吉姆沙稍稍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巨大的敌人一番。
“虽然我也没特别喜欢那家伙,但同伴就是同伴。既然都知道了,就没有不为他报仇的理由了。”
回答他的是由腕力制造的暴风。在低下身来的吉姆沙的头上,粗壮的手臂与尖锐的钩爪快速划过,重重地击打在旁边的洋槐的树干上。洋槐离开了土地,连根拔起倒在地上。若直接击打在吉姆沙的头部,或许整个脑袋已经被击飞出去了吧。
怪物的口中发出呻吟声。吉姆沙奇怪的铁制吹矢筒,横扫过怪物的左膝,击碎了膝盖骨。但是,作为代价的是,吉姆沙的吹矢筒断成了两截。
吉姆沙第一次拔出直刀。
吉姆沙左右两侧,想要将他包围在中间的有翼猿魔,痛苦的扭曲着身体倒在地上。它们的胸口被箭矢射中。箭矢的声音、马蹄的轰鸣声、渐渐传来了听习惯的声音。
“各位,都没事吧。”
“喂,达龙!”
奇斯瓦特发出欢迎的声音。人马合一的黑色身影飞驰而来。
“你总算是来了。但是,陛下的身边该怎么办?”
“有耶拉姆和伊斯方跟着。”
“是嘛,事实上……”
“有话待会儿再说。先解决掉蛇王的眷属们。”
达龙再次拉弓上箭。好久没有展现他使弓的水平了。
拉弓如满月,接连不断地射出三发箭矢。三只怪物的胸口中箭,摔倒在地。得到满足后,换下弓箭换上长枪,鞭策着黑马跃入血与尘土的最中心。这便是达龙的本事。有三十名士兵跟随着他。
达龙每次于马背上向右侧挥动长枪,向左侧发动突刺时,有翼猿魔们的身躯中便喷出毒血,四散飞舞于空中,摔落在地上,被黑马的马蹄踩踏。帕尔斯的士兵们发出雀跃的欢声,充满斗志面对凶恶的敌人。
吉姆沙催促马匹朝着巨大的怪物突击。避开敌人挥动着的爪子,吉姆沙刺出的直刀,贯穿了有翼猿魔的下颚,通过了口腔内部,直达上颚。
怪物发出不忍去听的痛苦的轰鸣声,同时从口腔上下喷出血来。不用说,自然是毒血。知道这一点的吉姆沙,拔出直刀跳起躲避。
然而,怪物不光是面部,整个上半身都在猛烈地晃动,吉姆沙的身体被击飞出去。吉姆沙飞出马匹五加斯之远,摔落在地上。反射性地保护住身体与柔软的草地,减少了落地时的伤害,然而即便如此也有那么一瞬间,他停止了呼吸。
怪物亲自握住了直刀后,丑陋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仿佛要忍受住更进一步的痛苦,一口气把刀拔了出来。毒血于嘴巴和下颚喷出、倾泄,脚边的草地上升起一股恶臭,冒起了烟雾。
对撒哈克的眷属而言,芸香就是毒药。在毒性流遍全身之前,怪物想要杀了吉姆沙,替自己复仇。
“原来如此,并是个只有个子大而已啊。”
吉姆沙虽然重整架势,然而直刀被夺,吹矢筒被折断,手上只有断了的半截吹矢筒而已。
伴随着羽毛划破空气的声音,三支箭矢插在有翼猿魔的背后和脖子上。是帕尔斯的三位使弓达人,掩护了事实上已是赤手空拳的吉姆沙。然而,这个怪物与其他家伙并不在同一数量级上。怪物仅是微微摇晃了一下,猛然朝着吉姆沙逼近,从长大了的嘴中吐出毒血来。吉姆沙瞬间交错手臂护住脸部,他的手臂与没被护住的胸口和额头上冒起烟雾来。
一阵激烈的疼痛于身上奔走着。吉姆沙被烧伤的手握住半截吹矢筒,跃起身来朝着怪物的嘴巴冲去。怪物一把将吉姆沙抱住。由于它刚强的力道,吉姆沙的脊梁骨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
吉姆沙毫不在意,将折断的吹矢筒的锯齿状部分,插入了怪物上颚的伤口中。直接插进了怪物的脑子。吉姆沙又将吹矢筒往里摁了摁,毫不留情地搅动着。怪物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放开了吉姆沙,无声地倒在地上发出轰鸣声。
“吉姆沙将军!”
奇斯瓦特赶了过来,然而被松开的吉姆沙已经站不起来了。整个上半身都冒起浓烟。似乎能听见微弱的声音。
我的心,在草原;
我的心,不在异国他乡。
由于是特兰语,奇斯瓦特等人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是肌肤却感受到了深切的响声。吉姆沙从口中吐出血块。后背让怪物的利爪给抓破,脊梁骨上产生了裂纹,一部分被压迫的内脏破裂了。
“……当骑不了马的时候,特兰人就死了。”
吉姆沙笑做出笑容,却失败了,他再次吐出血块。达龙意义深远地扶起吉姆沙的上半身,告诉他。
“吉姆沙卿,因为你杀了它们的大将,怪物们都逃走撤退了。”
“是嘛,稍稍还了陛下的人情了吧。”
这是逐渐逝去的生命的灯火的最后的一点亮光。
“对了……我……从陛下那儿得到的东西,已经全……还有小不点……”
“我明白了。但是,等回到王都找医生诊断之后……”
奇斯瓦特再次出声呼唤,可是吉姆沙仿佛是累了一样闭上了双眼,手中握着折断了的、沾满了怪物毒血的吹矢筒,停止了最后的呼吸。
达龙静静地将吉姆沙的遗体摆放在草地之上,诸将站在他的周围行默哀礼。
“据我听说,特兰的习俗是不建墓碑的。”
法兰吉丝心情沉重地告诉所有人。
“在诗歌与音乐中下葬,将此人埋葬在他身前最喜爱的地方,回归大地。”
“太可惜了,这里不是草原。”
“带回王都吧,至少埋葬在能眺望远方的地方。”
梅鲁连这么说着,奇夫弹奏起了琵琶。他没有唱歌,空中只回响着琵琶的声音,时而激烈强劲、时而轻柔安详,来悼念死者。
达龙听见了站在他左侧的奇斯瓦特的沉痛的喃喃自语。
“是我使两个人都死了……两个人都……”
7
大将军奇斯瓦特一行人的归还,为王都带来了吉凶两方面的动摇。
吉的是,他们从基兰带回的巨大的财宝。作为王都的再建、被害人的救援、今后的军用资金,是可以使王国会计总监帕提亚斯高兴到手舞足蹈的巨大的金银财产,多到可以装满国库。
凶的方面,无疑是古拉杰以及吉姆沙的讣告。这是继特斯之后,对军事方面的一个巨大的损失。
“失去古拉杰,我万分悲痛,然而……”
亚尔斯兰神色暗淡,喃喃自语。
“事实上,我没准备留用吉姆沙一辈子。有了适合的机会,就让他回归故里,想着与特兰建立友好邦交。现在是没办法了。”
“责任在我。是我看轻了敌人的出没。陛下您无需道歉。”
亚尔斯兰无言地将手搁在奇斯瓦特的肩上后,同与他一同骑着马的耶拉姆,一起拜访了奇斯瓦特的宅邸。见了夫人后,呼唤出借住在此的少女。
“小不点。”
这么呼唤她的并不是吉姆沙,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帕尔斯的国王亚尔斯兰跪在地上,与少女的视线相交。有些犹豫之后,他调整了语气,告诉她。
“万分可惜的是,非常疼爱你的吉姆沙将军,已经不在了。”
“……”
“他已经去世了。”
少女疑惑地望着年轻的国王。最初,似乎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最终,望着亚尔斯兰的眸子中,浮现出理解与混乱混合在一起的色彩。
小不点把手伸入衣服的口袋中。拿出一个由油纸包着的东西。把它打开后,里面呈现出一个已不成形的点心。少女第一次开口说话。
“这个,是吉姆沙给我的。”
“你没有吃掉吗?”
“我想着,下次碰到吉姆沙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的。”
下次碰到吉姆沙的时候。这是不可能的事了。连如此朴素简单的愿望,神明都不愿实现。
透明流体由小不点的眸中涌出,流淌在脸颊上。少女背对着年轻的国王后,抱紧了站在旁边的奇斯瓦特夫人纳丝琳。亚尔斯兰站了起来,低下了头。
“奇斯瓦特夫人,这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请您放心。我会将她视如己出、抚养成人的。艾亚尔也是,已经把这孩子当作姐姐了。”
这位艾亚尔踏着颤颤巍巍的步子,抱紧了小不点的脚,但是他注意到“姐姐”颤抖的双肩,自己也跟着哭出了声。
反而是“弟弟”发出了让人说是“元气满满”的洪亮的哭声。
亚尔斯兰等三人回到王宫,来到圆座之间,除了达龙还有另一位客人等着。相互打了招呼后,这位叫那尔撒斯的客人,向亚尔斯兰说明了他来的意图,来到了走廊。他直接单刀直入地说。
“请您惩罚大将军奇斯瓦特。”
“那尔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