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两人在月莲里，谁都没有再开口。
    白元心里悄然涌上四字，久别重逢，就像没离开过。
    满身莲影倩人扶。
    不知过了多久，莲花生长彻底淹没两人的身影，梦的第一缕光照入她的眼缝，已经是中午了。
    清辨端着酸奶进来，淡淡乳液上浮动璨璨金黄的蜂蜜，木瓜碎混杂其中。
    白元道一声谢，接下勺勺舀尽吃下。
    清辨卷起角落堆放的布袋，斜挎在左肩说：“白元，今日是你兄长寂护行比丘戒之日.....要去看看吗？”
    她捧着碗，碗底舀不到的奶液微动，雕刻白鸟孔雀的铜匙这时倒下撞击她的手指，白元才回神。
    “要去。”
    白元还是点了头，这个铜匙是兄长常用的餐具样式。
    因为禅怛罗已然是那烂托寺下一邬波驮耶的缘故，那烂陀寺格外重视这次比丘戒。
    加上父王毗诃罗得知禅怛罗彻底无心皇权，念最后的父子一场，所以这次可谓是最豪华的比丘行戒--只为一人。
    各处的鲜花铺地，成厚厚的花毯，清水流淌在花上，即使骄阳脚下也冰冰凉凉。
    白元跟在清辨身后，走到主塔前。僧人们都在为傍晚的比丘戒忙碌着。
    主塔前檀桌并排，长长的一串，每个桌上都摆有八瑞物。
    各式系有黄布的阔口碗中，宝镜代表见证本质，酸奶渗在陶罐中代表生命，青色三个一组的木瓜代表正业，右旋海螺点缀在宝镜上象征正语，取至大象前额的黄丹具有抗毒正念，朱砂堆成小山是正定的权力，黑白芥子混杂代表正见，长寿茅草铺在最下层象征增强定力。
    八瑞物后堆满五色的珠宝，珍珠碧玉黄金雕饰数不胜数。
    大量四大莲花，曼陀罗花拥簇在佛像长桌前，沾水茉莉编成圈圈花环挂在房梁塔顶，整个寺庙彻彻底底弥散一股花香。
    释迦摩尼两旁挂上佛像图，文殊菩萨执利剑骑青狮，普贤菩萨乘六牙白象，观世音菩萨持莲花，金刚手菩萨拿金刚杵....更不必说菩萨像下面各式各样的金刚天女，塔身雕刻摩羯鱼的嘴里都挂上佛像丝带，陀兰那各处浮雕都用缘水搽洗，阳光下水亮透明。
    十二把宝伞由行过沙弥的幼僧举在四周。
    最大的宝伞插入塔顶上，白色巨大的丝绸从三十米高的顶部垂落，僧人用班智达的宝箧压住尾布，伞周全是华幔珠宝，每片孔雀翎上挂住青宝石，满满一捧铸在伞顶，投下如火焰的阴影。
    称得上天宫荣华的主塔戒坛前，一老者着三层黄布法衣，全身毫无外物朴素地打坐在蒲团上。
    他看见清辨，连忙起身合掌说：“阿阇黎，我将不负你望净心培养寂护。”
    余光看到白元，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他灰青色的血管于光下暗沉。
    “智藏，多年前你的中观学识就已高于我，现在不知更胜数乘。寂护出生高贵，聪慧清明，他跟你学法，我才觉物尽其才。”
    清辨将左肩上的法器交付给智藏。
    白元有些吃惊，智藏上师居然会担任兄长的依止上师。
    在寺庙，沙弥小僧一般都是跟着清辨，从几百人中选择十八名优异僧人充当导师代理，不乏有其他国家的王室成员。
    禅怛罗虽然入寺最晚，但没过几月就与正式的僧人一起修法研学，当上第一代理沙弥。
    中观因明唯识是寺里僧人的理论课，再此基础上，那烂陀寺分成两部，一是智藏所修的大小乘显宗，一是清辨所管的密教瑜伽。
    所以成为邬波驮那的一位正式内修，是天大的福气，也需要莫大的勇气舍弃世俗的一切。
    据白元所知，智藏修行七旬年有余，一位内修弟子都没有收。
    前几日读兄长写的初稿《摄真实论》，里面反驳胜论派和吠檀多的辨证论据可谓是耳目一新，宛如天外来字。
    这样想想兄长能直接拜入智藏门下也不足为奇。
    白元真心为禅怛罗高兴。
    她本想跟他的七名内修弟子坐在一起，可清辨看见微皱眉：“你未受戒，坐在一起有失礼仪。来我的左方入座。”
    他的弟子们听见后吃惊地抬头，随后又马上低下。
    夏阳西下，禅怛罗一人走过花道，十清净比丘撒茉莉落在他衣角褶皱处，盛一衣花瓣跪于佛前。
    也跪在智藏面前，他合掌顶礼三请：“大德一心念慈悲，我寂护今请大德智藏为羯磨阿阇梨，愿大德为我作羯磨，我依大德故得受具足戒。”
    此后绕塔一一顶礼十位证僧，禅怛罗长跪合掌，对月礼佛三乞受戒说“大德僧听，我寂护，依止师智藏，今从僧乞受具足戒。愿僧慈愍，度我近圆，三说。”
    羯磨阿阇梨智藏升座靠佛前，当众行一白三羯磨。
    禅怛罗笔直的跪坐蒲团，一一作答，都是无比坚定的：“无。”
    后阿阇梨宣讲，根本说一切有比丘二百五十条戒律：四重根本戒（杀盗淫妄）、十三僧残、三十舍堕、九十单堕、四悔过、百众学、七灭诤。
    至此声闻比丘戒波罗蜜。
    因禅怛罗将成邬波驮那，会追加菩萨大乘三聚净戒。
    智藏取出海螺，走到禅怛罗面前，缓缓倒出清水，花瓣，大麦从他额头流下。
    他发菩提愿：“持比丘律仪，广学中观唯识，度一切众生。”
    最后，智藏拿出三宝：三学，三箧和三皈依，也就是经书佛像和佛骨。
    他迅速的碰上禅怛罗触地的头骨，暗示佛缘转瞬即逝，片刻无影无踪。
    白元跟随着禅怛罗的一举一动，宛如三年前两人视线交接的一朵红百合。
    可当桌上冰块化尽，果汁裹虫，白鸟雀铜匙被她捏的滚烫，他都没有看一眼这边，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