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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谁陪你了”(1000收)
    食堂二楼人声鼎沸。因为帮关芯做学生会的志愿者,荀芙手里有免费的运动会餐券,她选了二楼。二楼也比平时挤得多,穿红马甲的人不少。
    荀芙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桌底下的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湛航发来的消息,问她转学那天要不要他们过来帮忙搬书。昨晚湛航问了她一道语法题,她回完答案之后,顺带告诉了他转学的事。
    他在那边很激动,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是一条语音。她把耳机塞进耳朵,点开——“荀芙,欢迎你回一中。”湛航的声音难得不淡定,带着上扬的温柔。
    她弯了一下嘴角,正要打字回复,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餐盘落在她对面,塑料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她抬头。
    裴郅今天穿的很随便,灰色卫衣,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帽子抽绳垂下来,在桌沿晃了晃。额前的碎发被帽檐压住,遮掉大半眉骨,瞳色被高烧蒸得很浅,半阖着,散焦。
    他皮肤本来就偏白,烧了两天之后更显得没什么血色,病恹恹的,但坐下来时却随意得像只是食堂没位置,刚好这里有个空位。
    卫衣袖口宽松,他露出腕骨,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过分,倒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拨了两下餐盘里的饭。
    荀芙抬头看了一眼是他,又低下头,继续打字。
    他也拿起筷子,开始吃。动作不紧不慢,夹菜、送进嘴里、咀嚼,每一帧都自然得像平时用餐一样。吃了两口,他偏头,帽檐下那双眼慢吞吞地扫过来,落在她低头打字的发旋上,停了一拍。
    “不吃饭吗,和谁聊天。”不是问句。语气平得很。
    “和你无关。”她没抬头。
    他夹起一根西兰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声音低哑:“我不喜欢别人陪我吃饭的时候,对着手机。”
    荀芙抬头,蹙眉看他:“谁陪你了。”不是他自己坐下来的吗?
    裴郅没接这话,只是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极轻的一声“嗒”,然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眼尾低垂看着她。那个姿态像是在说:你吃不吃?你不吃我等你。
    荀芙盯着他看了两秒。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帽檐阴影底下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不催促,不施压,只是等着。好像他有一整个下午可以耗在这里。
    她措辞打字的话语太长,索性吃完再说,低头按了锁屏,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重新拿起筷子。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
    隔壁两桌,陈浩和江怀序端着餐盘坐下来。陈浩刚坐定就往裴郅那边探了探头,压低声音,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嚼完就含混地往外冒:“我真看不懂老裴。她明天就转学了,他烧还没退呢,我说你在休息室躺着吧我给他带饭——他说他要出来吃饭。”
    他把红烧肉咽下去,又夹了口米饭,“出来吃饭就吃饭吧,往人家对面一坐,就憋两句话。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异校恋也不是不行啊……诶好像不行,人不喜欢他啊——哎我草,好可怜啊——”
    江怀序没搭理他,慢慢咀嚼着,目光从裴郅和荀芙之间那截不到一臂的距离上掠过,又收了回来,饶是发小,他也看不懂裴郅要做什么。
    旁边有不少学生端着餐盘经过,脚步放慢了两拍。
    “那不是裴郅吗……旁边那个是荀芙?”
    “他俩不是分了吗?广播那天——她自己说的啊。”
    “那怎么还一起吃饭?”
    “谁知道……又复合了吧。”
    ……
    有人回头看,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屏幕刚亮起来,被裴郅偏头冷淡地扫了一眼,又赶紧放下了。
    裴郅先吃完,然后就坐着那等她吃完,随着她起身。他们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口。他走在她前面半步,食堂二楼门口出来是个平台,铁栏杆被晒得微烫,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操场,也能看见行政楼的大门。
    荀芙沿着栏杆走,远远看见王德法从行政楼门口走出来,低头看手机。他今天内搭是件暗红色衬衫,早上班里人还调侃王老师有什么喜事。
    裴郅在她旁边站定,手插在兜里,帽檐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又落下去。他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行政楼,声音不高不低:“王德法那个视频,你打算怎么做。”
    “转学之后会处理的。”
    “转学前不想处理吗?”他轻笑一声,身子往她这边倾了倾,眸色渐深,“反正你申请也通过了。真打算放过他?”
    荀芙偏头看他。他说完后,背靠在栏杆上,微仰起头,轻阖眼皮,晒着太阳。风很大,从操场那边灌来,卷起他卫衣帽子边缘的一截抽绳,轻轻扫过他的下颌线。
    “你想做什么?”她几乎是秒问,像心有灵犀一般。
    裴郅慢慢睁开眼,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偏开头,下巴朝操场方向微微扬了扬。
    “下午一点,运动会彩排。”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露出被烧出一层薄红的眉心,他转头灼灼注视着她,眼底渐渐涌出焰色,“所有人都在操场。”
    她看着他,呼吸停滞了半拍,因为他问她,声音被风吹散,很轻,“想不想——在走前一天,看他当众出丑。”
    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上那片潮红在光线下像一层薄薄的釉,烧得透亮。
    他看着她,眼底有火,姿态却松懒如常。
    好像这场即将掀翻整个操场的风暴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帮她推倒的一张多米诺骨牌。
    荀芙偏过头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搭在栏杆上,铁栏杆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掌心贴上去,热度透过皮肤慢慢渗进来。
    暗红色的跑道铺在脚下,阳光在上面浇了一层薄薄的金,晃得人微微眯眼。
    她站在那里,看着跑道尽头那面在组装收尾工作、还没亮起来的电子屏,碎发被风吹得扫过睫毛。
    她偏过头又看向他。那截抽绳还在晃,他嘴唇干涩,微微起皮,黑瞳因为发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比刚刚还深,还亮。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移开过,在这一刻攫取住她投来的目光。
    他发烧了,但他还是那个裴郅——那个在楼梯间挡住她去路,说“和我把游戏玩完”的裴郅;那个在天文馆里抽走她眼镜,说“碍事”然后低头吻她的裴郅;那个在天台上用拇指按着她下唇,说“和我谈恋爱”的裴郅。
    烧成这样,他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这一切只是他和她之间的一场游戏,而游戏规则由他来定。
    “你打算怎么做。”她最先移开目光,看向操场,风送来塑胶跑道被晒过的气味,混着灌木叶刚修剪过的汁水涩味。
    有人在饭后散步,有人在练习礼仪,她听见进行曲的鼓点从远处扩音器里传来。
    而裴郅的低笑从耳畔落下,他从兜里抽出右手,“跟我过来。”
    他的手指牵住她指节往下走的时候,荀芙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贴上来,滚烫的,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渗进来,烫得她一缩。
    她轻轻挣开,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去。”
    裴郅站在台阶上,比她低几级,微微仰头看她。帽檐被他蹭上去了一点,他掀起眼皮看她,语气懒淡,带着一点轻飘飘的嘲意。
    “都发烧了——”他顿了一下,把脸微微偏开,露出鼻峰的一侧,“能对你做什么。”
    “我要用电脑,电脑在我休息室里。门可以开着。”他甚至说,“你也可以把陈浩叫过来。”
    荀芙看着他。他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脸,晃动的碎发压着眉骨,喉结轻滚。就是安静又笃定地注视她,在等她点头。
    她抿了一下嘴。
    他看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学着她当初用汽水罐贴近他指尖、要他好心情的语气——“这样,”他开口,沙哑的尾音比平时拖得更长,“你可以相信我了?”
    -先更一点,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