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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与此同时,外边楼下似乎传来砖块撞击的声音,两相重合。
    桑凌侧起耳朵听了听,她五感敏锐,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过那人在教学楼另一侧,声音很远,内容模糊,只捕捉到什么“杀人不杀人”的关键词。她推测约莫又是黑。帮的走狗在进行非法交易,那些人最喜欢选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桑凌来说,不算威胁,避开就好。
    她回头确认,还好,散开的箱子中,五支玻璃管安然无恙。
    只是因为撞击,玻璃管中,四分之三满的液体因为晃动,产生了不少气泡。
    荧光物质挂在玻璃壁内面,因为重力流淌,看起来像血似的,挺寒碜。
    桑凌蹲下身子,重新把黑色箱子放平,又拿起沾满灰尘的拖把扫把盖住箱子,简单伪装一番。
    这么噼里啪啦一阵捣鼓,年久失修的工具间,簌簌落下来几块墙皮。
    等到伪装完毕,她满意地擦掉手上的灰尘,拎着钱美滋滋下到一楼。
    抵达围墙要经过半堵残垣,桑凌路过时突然嗅到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新鲜的。
    杀人经验告诉她,这里死了人。
    越过裸露的钢筋水泥,桑凌看到一叠胡乱堆叠的砖块。
    收尸经验告诉她,尸体被留在这儿了。
    她将其和刚刚听到的动静联系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拿了东西,不付钱,选择杀人灭口。也不意外,这里的黑。帮最喜欢干这种事儿。
    真是没道德。
    桑凌默不作声,确认杀人凶手已经不在现场之后,打开智脑,在街景地图上标记了一处位置。
    现成的kpi,不捡白不捡,等明天上班再来搬走尸体。到时候,可以找风渡川多要一点奖金。
    为了防止尸体被不知情的流浪者看到,桑凌还多堆了一些砖块,又扯过旁边的破损塑料膜,连同血迹一起盖得严严实实。
    等她走出校门后,发现停在路边的共享小电驴不知所踪。
    桑凌联系上花财:“我车呢?”
    “你不是嫌弃它按时间扣费,选择锁车嘛。”花财幸灾乐祸,“已经被人扫走了。”
    “可恶。”桑凌咬牙切齿,要知道在街上扫到一个车把没坏、车轮有气的共享车有多难。
    “你怎么回去?”花财问。
    “走回去。”
    她信用透支,居民等级太低,不能搭乘公共悬浮电轨,打私家车又过于昂贵,只能选择走回去。
    不行,这个月还得多赚些钱,得把买车提上日程,哪怕买辆自行车也好。
    桑凌提着箱子混入人流,指尖摸着口袋里冰冷的玻璃管,侧头打量。
    街对面,五福车行正在搞促销活动。门口跳动的电子广告牌上,一个拟人的电动车眨着俩车灯大喊:“跳楼价,五福电动车不要999998,只要99998,快来抢购啦!”
    桑凌:?抢购还是抢劫?
    不过还真有人买。背着琴盒的年轻女人戴着机车头盔,站在车行门口,正在和老板询问一辆黑车的性能,似乎已经决定入手。
    桑凌心中估算,普通的电动车需要十万,恐怕那又酷又炫的高性能机车,得上百万才能买到。
    羡慕。
    那个流浪歌手,桑凌先前打量过一眼,没看见面容,只记得兜帽戴得严实,背着琴盒,并且有人给她丢了点儿钢镚。这样的人,想来没有正经工作,恐怕,也是贷款消费。
    也罢,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市场定价只把控在资本和黑。帮手里,定多高的价,平民都只能接受,人要买必需品、得吃饭,就得乖乖掏钱。
    没钱的人,商家和资本都会热情给你推销另一条道路——贷款消费。
    贷款很容易,但还款时利滚利,被利息追着跑。人被套牢,只能一辈子努力打工,工资又不见涨,稍一停下就还不上钱了。
    所以偷摸拐骗的罪犯,在焦油城反而占比更大。犯罪率一高,胡乱定价的倒卖兴起,反过来又会成为资本的帮凶。这样的社会风气一旦形成,再想清除就比登天还难。
    桑凌已经习惯了。
    不只是永光城和焦油城之间存在贫富差距,焦油城内部也有穷富之分,资源垄断,阶级分明,这就是焦油城的现状。
    她还挺庆幸,现在这个物价,和以前比起来,已经回落不少。
    两年前,联邦管辖的所有城、州、郡,有过一次暗流涌动的博弈,具体发生了什么老百姓不清楚,只知道日子稍稍好过了一些。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刮骨去腐哪有那么容易,破晓帮会只要把控着焦油城,五十万常住人口里,有二十万都是拥趸。死了一个黑老大,还会有白老大,紫老大。没了一个破晓帮,还会有一个破烂帮。
    只要规则没改变,这样的现状就会一直维持下去。
    但这些,都在桑凌的考虑范围之外。
    她杀点人,改变不了任何局势。
    还是开开心心赚钱最重要。
    桑凌拿了钱,离开五福街走向家的方向。
    “收工了花财,钱我等会儿兑换成电子货币,老规矩,汇你四成。”
    “好的太阳,那我下线了,拜拜~”
    花财说消失就消失,每次都走得极其干脆。
    桑凌去了一趟现金兑换中心,等她拎着一个空盒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她心情还算不错,打两份工,收工收得比某些加班牛马还早,估摸着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站到门口时,桑凌猛地一惊。
    在她面前,智能门锁被暴力破坏,木门上出现七八个巨大弹孔。正中间,还有刀劈斧砍的痕迹。断裂的木头刺拉斜生,透过豁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的东西四处散落。
    桑凌默不作声,回过头打量走道。三楼其它住户安然无恙,门窗俱在,大门紧闭,只有她家出现了变故。
    那就绝非风渡川担心的整条街动乱,就是冲着她来的。
    桑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果然,家又又又又没啦。
    这已经是桑凌搬的第十二次家。
    这两年,不知道哪来的暴徒,总是擅闯她家捣乱。桑凌让花财帮忙追踪,杀了几批擅闯者,但下一次,总是会来些新面孔。
    来的人每次都不一样,只翻她东西,不拿钱,也不杀人。
    有次桑凌和闯入者当场碰上,一打开门大眼瞪小眼。桑凌还没动手,对方只顾屁滚尿流奔逃,明显是街边随便收买的小混混。
    这种情况最棘手,小混混满大街都是,给钱就能干活,顺着查根本查不出背后使坏的雇主。桑凌试过追踪,但每次线索的指向都不一样,似乎不止一波势力闯入她家,桑凌只能慢慢查。
    屋内为数不多的柜子衣橱,被人胡乱翻找。连洗手间也一片狼藉,镜子被砸碎,沐浴露洗手液被翻得到处都是。
    桑凌放松肩膀,熟练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手堵住门上的破洞。
    家没了这件事,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没事的没事的,桑凌安慰自己,将就对付一晚,今晚还能睡。
    可当她走进卧室时,傻眼了。
    天杀的,今天来的这帮人,把她的折叠床给搬走了!
    桑凌怒火中烧,床是房东的私有物,这下子连押金都退不回来!
    只是奇怪,以前可没有发生搬床的事。今天来的这帮人更胆大,翻找得更为细致、彻底,就连她装在家里的监控也被提前破坏了。
    她的床……桑凌无语至极,不会觉得她那破床里藏了要找的东西吧?她砰一下关上窗,气得踹了柜子一脚。
    大概是这一下踹得太使劲,半掩的柜门摇摇欲坠,衣柜转轴处螺丝接口脱落,咔一下落在地上。
    完蛋了,家具又坏一件。桑凌赶紧按住摇摇欲坠的柜子,弯下腰去捡螺丝。就在此时,她瞥见靠近衣柜的缝隙中,卡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扣。
    这不是她家的东西。她警觉地捡起金属,放在手心仔细打量,那像是高档西装袖口会用来装饰的定制纽扣,很小,扣子上还绕着两根细丝。桑凌用指腹摸了摸金属,在看清上面刻痕时,浑身一震。
    刻痕并不特殊,只是一个小小的正方体,被井字形的纹路隔开,看上去如同九宫格。
    但是这刻痕她已经见过两次,和她今天交易时,红魔的锁扣、装钱的箱子刻痕一模一样。
    九宫格是什么意思?邀请她下井字棋吗?
    但这些人怎么会和红魔扯上关系?桑凌突然意识到,难道今天雇她杀人的雇主,跟两年来总是潜入她家捣乱的背后主使,是同一拨人?
    雇她杀人,是为了调虎离山?方便偷她的家?
    哇!好卑鄙!难怪她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对劲!
    桑凌气鼓鼓地戴上太阳镜,打开扫描功能,将房间内从里到外翻找了五遍。庆幸的是,家里没有发现任何监控窃听设备,对方什么都没留下,还带走了她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