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桠微笑着点点头:“这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傅老先生。”她对着等在门口的助理示意,对方低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转院同意书。
白瑾辞迅速朝病房瞄了一眼,表情复杂张口劝阻:“傅爷爷…”
她知道签了字就意味着什么。
傅明泊颤抖着拿起笔,笔尖悬空迟迟没有落下,他仔仔细细的看过同意书上的每行字,粗糙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重重地签下名字。
“那我先去和林小姐的主治医生沟通一下,看看安排在什么时候转院比较好。”姜桠收起表单,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
剩下几人沉默的站在原地。
“傅爷爷,您真的觉得,林漾她…她精神有问题吗?”白瑾辞低着头,语气低落难过。
“…我不知道。“傅明泊嗓音干涩,吐字艰难,“我希望没有,但我更希望…”他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一眼,但只能看到点床尾,他摇摇头,神情恍惚的转身。
“她好好活着。”
—————
现在是什么时间,又过了多少天?
林漾不知道,她最近的反应变得有些木讷,她觉得可能是长时间躺着的原因。
那些个问问题的最近很少来,来了也很好打发走,也有可能是因为她那天摔了个杯子给人吓到了。
最近受伤不太严重的那条胳膊能动了,前几天恰好对方来了恰好碰上她莫名烦躁的时候,她没忍住,顺手抄起杯子往墙上砸,而且是与人相反方向的那面墙。
她倒还不至于干出伤人的事儿。
反正从那之后就来的少了,而且她的手边也再没出现过什么易碎品,料想指不定又给她记了几笔狂躁易怒,也懒得管了。
完全搞不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该不是里面的病人假扮的吧?似乎完全没有换位思考的能力。
任谁天天被人说有病有病,能开心的了么?
林漾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湿润,她这段时间很容易犯困,而且连带着对那些伤口的痛觉都不太敏感了,到算是好事,至少她不会被折磨的不能安稳。
而瞌睡,想来是身体恢复比较耗能吧。
这次,她少见的睡了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被莫名的疼痛扰醒,她甚至已经打开了戒指盒,已经握住了妻子的手。
那是个好日子,为什么好?可能是天气很好吧,妻子背对着太阳,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不过不是被阳光,是被妻子的笑颜。
这是个好日子,因为她在求婚。
林漾的心怦怦跳,她张嘴想要念出打了数千遍的腹稿,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紧张的有些满头大汗。
她的人生就不能有一幕完美的定格吗?!
“n…n…你——”
白光闪过,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她睁开了眼。
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林漾有些茫然的左右环顾,这里不是她的病房,但应该也是一个病房。
窗户上的护栏更精致,是网状的,还上了锁,房间里很空,没什么东西,床和仅剩的几件家具都做了包边,比之前更死寂。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又哭又笑的在尖叫,那人不说话,只是不间断的发出那种刺耳的声音,就像某种鸟类传达不安的信号,林漾愣愣的听,心底却莫名的涌上一阵烦躁和惶恐。
某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瞬间到达顶峰。
害怕,想要逃离,想要躲起来。
一把扯掉手背上的滞留针,尽管她现在其实还动不了,但狂跳的心脏迫使她想要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强撑着全身的疼痛翻身。
扑通——
林漾卷着被子跌下床,手肘磕到床沿,整个人趴倒在地上,伤口处像要炸开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的冒。
但她不想待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
全身疼的发麻,爬不动爬不走,她好像听到有人过来了,于是用力往床下缩。
“林小姐?!”护士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人正头发散乱的往床底挤,她急忙上前两步想扶人起来。
“别过来!”林漾蹙眉,周围环境的陌生让她感到不安,还有那不知名的尖叫声。
这里的一切都在失控,让她想远离。
“您这样会扯到伤口的!”护士满脸焦急的伸手靠近。
对方的执意惹恼了林漾,她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大了起来:“别过来!我说别过来!你听不到吗!”
护士看她反抗激烈,只好安抚的站着不动,“好,我不过去,您先冷静。”
门开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更明显的往耳朵里钻,吵的人头疼,林漾大口呼吸着,还是搞不明白状况。
“林漾!你怎么了?”白瑾辞脚步匆匆的进来。
傅爷爷年纪大了,她主动请缨跑腿,转院的事忙活了一上午才把人安顿好,她刚下去吃了饭回来,还在走廊就听见闺蜜的声音。
“瑾辞…瑾辞?”林漾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结果脑袋砰一下撞上床边的护栏。
“哎呀我,你干啥!”白瑾辞吓了一跳,三两步跑过去蹲下查看林漾的状况。
林漾满不在乎的甩甩脑袋,语气急切:“这是哪?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医院啊。”白瑾辞回答的有些心虚。
“什么医院?”林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白瑾辞被闺蜜渗人的目光看的有些冒汗,她牵了牵嘴角,伸手去拉林漾的胳膊:“你先起来,你不嫌地上脏啊。”
林漾肩膀一偏躲过去,她执拗的追问:“是精神病院对吗?”她说完突然安静下来,呆呆地趴着。
“你也觉得我有病吗?”她声音很轻。
“没有。”白瑾辞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回答的很干脆。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个蠢蛋受伤了。”
“那为什么封着窗户。”
“…窗户不结实。”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漾才很小声的开口:“瑾辞…”
“她们说我疯了。”
“没说我傻了。”
第89章 凡事都有姐妹
白瑾辞心里难受的要命,她小心拉着被子把人拖出来,怕扯疼对方索性陪她一起趴下,她伸手轻轻拍着好姐妹的背:“你唔傻,亦都冇病,就算佢哋全部都唔信你,我都信你?,得唔得?”
林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埋进被子低声呜咽:“瑾辞…我好痛…”
“鬼叫你係蠢仔咩…五楼你都够胆跳落去啊!你係咪真係要试下我会唔会为你殉情先?!”白瑾辞委屈劲儿也上来了,伸手想打又不敢。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害怕,等不及电梯就走楼梯,腿软摔了多少次,膝盖上现在还紫着一大块她都没敢给这人说。
林漾:“对不起…”
白瑾辞:“呜我讲好多次了别同我道歉,都是姐妹…”
“那个…您二位还好吗?”护士有些尴尬的出声询问,不明白为什么就齐齐趴在地上了。
“没事儿。”白瑾辞冲她摆摆手,扭头看向闺蜜:“我把你弄起来?”
林漾摇摇头想说不用,她自己来,结果试了一下发现根本使不上力,还扯得浑身疼,只好闷闷嗯了一声。
看见这摇头肯定的一幕,白瑾辞没忍住破涕为笑,随后阴阳似的对着林漾用力“嗯!”了一声。
原是想叫护士来帮忙的,结果她尝试着搭手,没多用力就把人给抬起来了,掂了掂胳膊,感受那轻飘飘的重量,白瑾辞瘪瘪嘴没吭声,站起身把人小心放在床上。
知道有人在闺蜜会不习惯,白瑾辞对着护士示意让她先出去,然后帮林漾拉过被子盖好才坐下:“我过两天可能要飞一趟伦敦,回去办长假手续。”
“为什么请假?”
“我要死盯着你,看你还敢不敢吓人。”白瑾辞语气恶狠狠。
林漾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你妈妈那里你怎么解释?”
“她才不会管我,我就算退学了她也不会知道。”白瑾辞表情不屑的撇撇嘴。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陷入莫名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白瑾辞刚想张嘴想问怎么不说话了,林漾却开口了。
“瑾辞。”她把胳膊放下来,露出微红的眼,“别请假了。”
白瑾辞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为什么?”
“…我不想。”林漾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白瑾辞还没来得及问不想什么,她又继续。
“我不想…有人为我悲伤流泪,为我辛苦劳累,为我而打乱…自己的生活。”林漾尾音发颤,但还在努力完整的表达,“为这个字太重了,会压得我喘不过气,也让我痛苦…让我无时无刻不去想自己是个拖累。”
她顿住,“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这样厚重的交付。”
一口气说完,心脏快要缺氧,于是她用力急促地大口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