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白瑾辞努力组织脑海中散乱的语言和猜测,尽量清晰的表达:“我觉得她跟昏迷前很不一样,就好像是…凭空多了什么?比如习惯啊、语气这些的,还有思维方式,我觉得如果她是意识全无,那差不多等于暂停,然后继续,跟原本应该大差不差,可她现在…”白瑾辞停顿一下,有些焦急的甚至抬起手给太阳穴扇风。
“她现在就像没暂停?就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意识可能还在跑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白瑾辞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赵医生。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赵医生轻声肯定,来安抚眼前这位正在为朋友焦虑的女孩,“但是白小姐,深度昏迷的大脑就类似于处理器的供电已经被断了,没有电又怎么会跑呢?而且你看。”
赵医生把屏幕上调出来的脑电图转向白瑾辞:“她昏迷的这数月以来,脑电图的波形一直都以慢波为主,趋于平稳,并没有突发异常波,也就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rem睡眠的波形,而且深度昏迷的患者大脑也并不具备构建一场完整梦境的能力。”
“可是…好吧。”白瑾辞依旧眉头紧锁,脸上的担忧一点也没少。
赵医生看小姑娘还是一脸愁容,于是放缓了语气:“而关于你说的那些变化,长期昏迷苏醒后的患者,确实可能出现一些人格层面的细微改变,比如更安静、更敏感、或者某些习惯和以前不一样,这不一定是什么问题,有可能是大脑重新连接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白瑾辞似懂非懂的点头,也只好接受这个解释,虽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闺蜜重连之后会让她嗅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感觉缺婆娘的样子。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觉得她可能还是没有完全接受醒了这件事,她怪怪的,所以我想问问如果帮她约一次心理方面的疏导治疗,会不会刺激她再次出现那种不理人的状态?”白瑾辞有些紧张地一只手绞着衣角。
“没关系,可以的,我们会循序渐进,先从简单的对话开始,不急着触及创伤核心,所以放心,不会让她再退回去的”赵医生点点头,又有些欣慰的看着白瑾辞:“你们关系还真好,林小姐有你这样关心她的朋友。”
“嘿,都是姐妹嘛。”白瑾辞有些不好意思的咬唇,随后站起身:“这次真是谢谢赵医生了哈,我就先不打扰了,拜拜。”
“没事的,帮助家属更了解病人的情况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赵医生笑着摆摆手。
出了办公室的门,白瑾辞心情颇好的坐电梯上楼,她打算一会儿回去跟林漾商量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接受心理治疗,虽然担心,但她更在意闺蜜本身的意愿。
不过她这姐妹好就好在,人淡淡的,一般多数情况都不会拒绝,除了自己鬼上身,被恋爱脑控制的意识模糊要去找人复合时,林漾会让她滚,并且面无表情地警告如果滚远了等明天见面时,某人再搭话她就会当决斗发起…淡淡的,阴阴的。
没办法,自己就是如此重视姐妹情的善心人。
哎。
白瑾辞大步往病房走,想着忘记问医生林漾现在能不能吃蛋糕了,她刷到周围有一家很不错的蛋糕店,想买来庆祝闺蜜的魂归。
庆祝当然要有蛋糕啊。
啧啧啧,姐妹没有她可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
门还没完全推开,白瑾辞就忍不住出声:“林漾,我刚…”她的呼吸连同心跳一起停住了。
病房里空荡安静,窗户大开着,风吹得窗帘飘飞,助行器就在窗边,可人却不在…怎么会不在呢?明明那人脱离了助行器根本没法走远。
某个让人血液倒流的可能让白瑾辞腿软,她几乎是扑趴到窗边,全身都在发抖,她极力撑住摇摇晃晃的身体往楼下看。
下一秒,头晕目眩。
楼下,熟悉的蓝白色病号服一动不动的倒趴在绿化上,一条胳膊以某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安静、沉默,毫无生气。
白瑾辞快要控制不住失声尖叫。
“林漾——!!!!”
下一秒,她转身冲出病房。
—————
白,无边无际的白。
像是在雾里。
林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手不抖了,也不酸了,也能站得住了,就是身上穿的还是病号服。
脚下踩着的像水一样,但她不觉得凉。
这是哪里?她死成了没?
林漾还记得掉下来的感觉,太可怕,她好像被树枝刮了一下,卡得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炸开,掉在灌木丛上,枝杈戳的她好疼,最后是泥土地,土腥和血腥一起挤进胸腔,剧痛一瞬间,她就到这里了。
这里是天堂吗?可是她不想上天堂啊。
所以她回不去了吗…
……
“…呜泱泱…呜…泱泱…我好想你…”林漾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啜泣。
干嘛要这样啊,干嘛要这样戏耍她,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最后的办法也没用了,林漾彻底崩溃,她不再压抑的放声大哭,可这片区域连回声都不会有,莫名的委屈憋的她快喘不上气。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背,脑袋被人轻轻环抱住,柔软的身躯将她包裹,林漾的哭声瞬间止住,身体也僵住了,心脏不受控地狂跳,比坐在窗台上时还要响。
她有些不敢抬头,害怕是又一次的失望。
“漾漾。”妻子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一刻,林漾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抛之脑后,她猛的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泪却成了开闸的洪水,涌得更凶。
“呜…泱泱!”林漾呜咽着扑抱上去,把自己埋进朝思暮想的人怀里,皮肤上的每一寸毛孔都张开,去感受那份存在。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再说不出别的话了,像是把自己也搅和进了那四个字,要全部吐露钻进妻子的耳朵里,融进她的身体里别再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林漾终于停了无止尽的泪,只有低低的抽泣,她吸了吸鼻子直起身,仔细端详妻子的脸。
没变。
她又伸手轻轻捏两下柔软的脸颊。
是真的。
瘪了瘪嘴,林漾用力挤两下眼把泪憋回去才开口:“泱泱…你,你最近怎么样?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你有想我吗?我好想你…”她抬起胳膊蹭蹭眼睛,再次看向妻子想努力扬起个笑脸,不让妻子担心,可表情不听使唤,要哭要笑的,她想,肯定很奇怪。
索性不去管。
林漾扫了眼周围,又想起什么急急忙忙的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是哪里?”
她不敢说自己是怎么来这的,怕妻子知道会伤心,但她又很着急的想知道妻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难道…不可以!
“你怎么不说话呀…”林漾语气失落。
她看着眼前的妻子,对方只是笑着看她,除了开始那一句呼唤再没说过别的话。
难道其实是假的吗?是她的幻觉吗?
…如果是幻觉也好,至少说明妻子不是跟她一样来到这里的。
林漾低垂下眼,看着妻子手上的戒指和身上的白裙子,有点眼熟,她伸手摸摸仔细观察。
好像是她买的礼物。
……
果然是自己幻想的啊,她都还没送出去呢…算了,看见妻子穿戴上,也算圆自己的梦了,嘿。
林漾搓搓鼻子,就地躺下来,躺在这个不会说话的妻子腿上,她忍不住想,难道自己以后就要待在这里了吗?会把人逼疯的吧,那这到底是不是天堂啊…
可目光扫过上方笑容温柔的妻子,她又觉得自己不会疯。
“唉,我婚还没求呢…场地布置白费了,不过我已经结过款了,也没让人家白干一趟。”
“你会发现我偷藏的戒指么?你猜猜在哪?哈哈哈哈哈,我拿胶带粘在床板上了,我都怕我自己忘了,还写了备忘录。”
“也不知道老板看我没去接小猫,会不会把它重新卖掉…我可是付了钱的!算了,卖掉就卖掉吧。”
林漾想了很多,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即便不会得到回应,但她就是很开心,她觉得要来这里的方式都是那样的话,那她可以一辈子都只跟这个不说话的妻子待在一起。
她希望妻子健健康康的,哪怕她见不到也没关系。
“我还想给你做蛋糕的,不过材料现在应该已经坏了吧。”林漾鼓了鼓腮帮,又举起胳膊捏妻子的脸,捏两下又忍不住笑了,“难道每个人上天堂都会这样,可以召唤一个最喜欢的人在身边吗?那这的确算天堂了。”
看着妻子的脸,林漾无意识呢喃:“也不知道瑾辞和外公怎么样了…”她唇角抿起,“我应该很伤人心吧。”
不说话的妻子还是不说话,但是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林漾眯眯眼,觉得天堂的人物塑造这方面真不错,简直跟真的一样,一点也不ooc,如果是真的妻子应该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