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重要的,是洛雨本身喜欢,那种辛劳过后的眼神里不是疲惫,是满意的轻松。
人能找到自己的喜欢并融入生活是很难得的,至少世上绝大部分人做不到,她们可能没有明确的目标,也可能被生活推着走与其分道扬镳,又或者在生活中磨灭了对它原本的热情。
反正林漾这个无业游民很敬佩。
再往下翻,宋栀夏转发了一条演出预告,配文是“距离人生目标又近一步!【耶】”
林漾放大查看,海报第三行的乐队名称被她圈起来打了三个感叹号,宋栀夏的名字在下方成员名单的第二位。
点赞。
中间夹着原主一些旧友晒车晒酒的图片,程琳的朋友圈定位在藏川,背景是高原雪山,头顶的风吹动经幡飘荡,她张开双手,站在那片自由生生不息的土地,脸上是充满生命力的笑。
评论区一长串留言。
苏言:【这么突然】
程琳回复:【最近健身房不怎么忙,又刚好有个跟团】
周希:【啊——替我自由!】
程琳回复:【哈哈,小周什么时候一起?别替呀,带你自由】
宋栀夏:【哇!好漂亮!等乐队不忙了我也要去看看~[星星眼]】
程琳回复:【是很值得来一趟啊[墨镜]】
没有刷到苏医生的朋友圈,点进去也只有一两条很早之前的内容,想来医生很忙,再加上对方少言寡语,也算正常。
林漾一条一条看下去,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
她们有自己的学业、事业、目标,并为之努力前进着。
妻子也是,她踏进那栋大楼就成了晏总,而被切断的某种连结,林漾也似乎有了答案
无端想起了那对充满活力的情侣,她们彼此志趣相投,谢卓堇陪孟晓悦去天南海北录素材,似乎只是陪伴支持女友工作而已。
但从以往的闲谈中她了解,谢卓堇自己的生活其实也很多样化,她有自己的投资,自己的店面,家里的产业也有所涉猎,不过谢母身体康健,正是中年威严时,还在职场上搅动风云,她也就偷偷懒不用闷在公司。
谢卓堇不是‘陪衬’,不是‘附属’,她所做只是其一的选择而已。
可她呢?
林漾偏头看着窗外的车流。
她也有事做的,她要回家,准备午餐,然后送到妻子的办公室,要粘着妻子。
这些事填满了她的每一天,她也乐在其中,她喜欢看妻子品尝她研究的新菜品后惊喜的表情,喜欢看妻子困倦时靠在她身上的睡颜,喜欢为了让妻子展笑而努力。
可除此之外呢?
她没有其他事可做了。她没有像周希那样丰富的校园青春生活,没有像宋栀夏那样的乐队梦,没有洛雨对未来有进有退的规划,没有程琳随时启程四处旅行的动力。
她只是围着妻子转。
但其实也没有不满,她对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她喜欢那些安静的、重复的、被爱填满的日常。
可林漾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有点无趣,不是她嫌自己无趣,是她怕妻子觉得她无趣。
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分享的,好像离开了与妻子相关,她的世界就是一片空白。
面对妻子的:“在干嘛?”
她好像永远都在回复:“做饭…发呆…在想你。”
如果是别人呢?像周希那样,也许会叽叽喳喳的聊起刚刚上课差点迟到,一会儿下课要去买杯奶茶抚平惊吓,或者宋栀夏,她会说什么?乐队又接了一个临市的小型商演?好激动?在排练?
林漾开始想自己是什么?
无话可说的生活分享,空白的朋友圈…她自己不在意,那妻子呢?妻子也不在意吗?即便再过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也不在意吗?
她怕,怕所有的热情都围绕着一个人转,所有的喜哀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她不怕付出,她怕的是…有一天,妻子会觉得太累。
那种一个人的全世界都背在身上的累。
林漾无法抑制的去思考,去假设。
如果人是一片湖泊,那精力情绪就是水,需要保持流淌,也不能干涸,所以人就在生活中一边倾倒一边收集,工作消磨就去玩乐补充,又或者接入另一条河流,你多我补的让双方都维持愉悦。
可如果没了任何渠道分摊,长时间静止,会不会变成一潭死水?
她的全部情绪来源和输出都是妻子,她的爱会不会演变成某种负担?
想到自己的从前,她是为了不辜负母亲期待的孩子那样活着,现在是为了妻子活着,抛开这些为了的活,她的底下永远都是一片空无的躯壳,没有目标,没有未来。
这对吗?
她的‘为了’到底是付出,还是为了满足自己被需要心而一厢情愿的自私。
这让林漾开始怀疑,自己的爱是真的心甘情愿,还是更卑劣的…只是渴望被救而紧紧缠住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她过往的生活不空虚,如果她的情感来源不那么匮乏,她会不会不再深爱?
…她该死。
—————
“你竟然怕猫?”江安禾诧异的看着拘谨的某人。
“不…也不是…就是,它们毛毛的,摸起来,热…活物,救我!它为什么跳到我腿上!”林漾浑身僵硬,努力后仰身体远离腿上那团毛绒绒。
她之前喂猫也仅仅停留在喂了,只是偶尔路过看到,会把手上能给猫吃的分一点给它们而已,却是从来没碰过的。
“它喜欢你。”江安禾走过去轻轻抱起那只翘高尾巴的毛团,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把它放在腿上顺毛,结果没两下毛团就别过头,毫不领情的跳下去走了。
江安禾抬头,一脸幽怨:“热脸贴冷屁股。”
林漾耸耸肩,无奈笑笑,这是在说猫还是人?
猫咖还在试营业,没有很忙,林漾跟江安禾闲聊,小腿时不时被毛绒绒不经意蹭过,一只布偶趴在她身旁自己给自己顺毛,还有一只缅因窝在脚边打呼噜。
小猫总是会找到最怕它的人靠近。
而那只漂亮的长毛三花又一次跳到林漾腿上,这次她没有喊江安禾抱走,只是僵硬的放任它坐在自己的腿上舔爪子。
“它叫美美。”江安禾顺手捞起一只路过的黑猫放在腿上挼。
“美美?”林漾试探性叫一下,三花舔爪子的动作顿了顿,那条垂着的尾巴甩两下,她有些惊喜,“这是回应吗?”
江安禾瞄一眼美美,手上撸猫动作不停:“嗯,如果你敢,它其实想让你摸摸它。”
摸啊…
林漾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伸手小心靠近,距离还有一点,美美主动把脑袋凑进她手心,感受掌下的温热绵软,林漾呼吸都轻了,她小幅度晃手,小猫喉间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那一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让妻子看看。
第74章 猫窑子
林漾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前置,横举在身前对准腿上的猫猫头。
没想到刚凑近就被美美冷着脸一爪子打飞,好在江安禾时刻观察这边的动静,手机掉落的瞬间就被她接住,两人都松了口气。
“它是个脾气古怪的小漂亮。”江安禾坐直身子,“你要拍它吗?我帮你?”
“对,谢谢,尽量拍到它的脸。”林漾僵着上半身,双腿并拢,缓慢的侧过身把猫面向手机。
江安禾拉一把凳子往前坐,镜头对准美美的脸,小猫眯起眼,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忽然伸长脖子去嗅问手机的边角。
“不能再打了哦。”林漾小声提醒,却也不敢做出任何防范动作。
美美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似乎是觉得无趣,弓起身伸个懒腰,低头从林漾腿上跳下去,尾巴高昂扫过镜头。
“拍到了吗?”林漾看向摄影师询问。
江安禾结束录制,把手机还给林漾:“我拍的视频,三百六十度都拍到了。”
林漾接过手机,低头查看这段视频。
江安禾手很稳,那张漂亮的小猫脸被完整地记录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鼻尖凑近镜头时留下一个模糊的粉色团块,连带她的低声提醒也被录进去。
其实以为江安禾是拍照的。
“好看,拍的很好。”林漾点点头把视频给妻子发过去。
江安禾没接话,站起身走向吧台后面的小门,不一会端着两杯鲜榨果汁回来。
“尝尝。”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漾。
林漾接过杯子,玻璃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指尖触到一片凉意,她就着吸管抿了一口,橙子的酸甜混着点薄荷的清凉。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点头。
江安禾坐在对面,把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的桌子上,她低头抱起趴在脚边那只大橘,指尖轻缓地顺着它的背毛:“你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