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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江怀余的手臂收得很紧。
    沈悠心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她轻声问。
    江怀余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沈悠心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很久。窗外有蝉叫,一声长一声短。
    后来,江怀余的任务更重了。
    研究生的课程比本科难很多,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偶尔去律所实习。
    沈悠心的日子也不轻松,她在医院实习,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患者,回家的时候脚步都是沉的。
    但她们每天晚上都会见面——江怀余从学校坐半小时地铁过来,有时候带着晚饭,有时候空着手来蹭饭。
    沈悠心的厨艺比大学时好了不少,学会了做糖醋排骨,是江怀余爱吃的。
    “咸了。”江怀余说。
    沈悠心自己也尝了一口。
    “还好吧?”
    “就咸了一点。”
    沈悠心看着她。
    “那你别吃了。”
    江怀余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沈悠心笑了,把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
    秋天的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悠心靠在她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卫衣的抽绳。
    江怀余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
    “沈悠心。”
    “嗯。”
    “你明天几点上班?”
    “八点。”
    “那该睡了。”
    “嗯。”沈悠心没动。
    江怀余也没催她,把电视关了,客厅暗下来,只剩窗外的路灯。
    沈悠心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江怀余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哄小孩。
    沈悠心的呼吸慢慢变沉,她睡着了。
    江怀余没有叫醒她,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老房子那道很像。
    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后挪。
    北京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叶子刚黄就落了,刚落了就下雪了。
    江怀余通过了司法考试,那天她没跟任何人说,沈悠心是看她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只发了一张图——成绩截图,配文是一个句号。
    沈悠心点了个赞。
    她给江怀余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恭喜。”
    江怀余回了一个“嗯”。
    沈悠心又问“吃饭了吗”,江怀余说“还没”。沈悠心说“我给你煮面”,发完就放下手机,去厨房烧水,切番茄,下面,煎了一个荷包蛋。
    面煮好了,她盛出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替你先吃一口。”江怀余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好”。
    沈悠心拿到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的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她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雪落在她头发上,肩上,睫毛上。
    她拿出手机想给江怀余发消息,还没打完整句话,对面已经发来一条——“雪大,别在外面站着。”
    沈悠心愣了一下,抬头,江怀余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撑着伞,雪落在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沈悠心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江怀余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接你。”
    两个人走进雪里,雪很密,风也大,伞打得不太稳。江怀余换了只手,把伞倾向沈悠心那边,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雪落上去很快就化了。
    沈悠心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靠得很近。路灯亮了,把雪照成金色。
    “江怀余。”
    “嗯。”
    “以后下雪你都来接我。”
    江怀余转头看了她一眼,沈悠心仰着脸,雪落在她睫毛上,融化了,亮晶晶的。江怀余转回去,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好。”
    第88章 大人模样
    北京东四环有栋写字楼,不高,灰白色的外墙,玻璃反射着天光,门口种着两棵银杏。
    江怀余的事务所在七楼,不大,三间办公室加一个接待区,前台养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得很长,快拖到地上了。
    她刚开第二年的律师事务所,主要接家事案件——离婚、抚养权、遗产纠纷。不是什么大案子,但她做得很认真。
    助理叫周澄,去年刚毕业的小姑娘,圆脸,说话快,走路也快,像一阵风。此刻她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用肩膀顶开门,把文件放在江怀余桌上。
    “江律师,下午那个案子的材料我整理好了。”
    江怀余接过来翻了翻,“嗯”了一声。
    周澄站着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您今天是不是要早走?”周澄顿了顿,“前台姐姐说您今天好像有个约会。”
    江怀余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澄立刻举手,“我什么都没说!我就说您今天应该会早走。”
    江怀余没解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悠心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我下班了,地铁上,大概四十分钟到。”
    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我五点走,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周澄点头,抱着空文件夹出去了。
    江怀余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银杏叶还没黄,绿油油的,在阳光里发亮。天很高,云很淡。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毕业的时候,挤地铁、投简历,站在律所楼下等面试通知。等了很久,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沈悠心在电话那头陪着,不说话,也不挂,偶尔翻一页书,纸张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传到她耳朵里。
    后来她考了证,进了律所,从实习律师做起。带她的老师姓孟,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说话很慢,但每句都在点上。孟律师说她还差得远,她承认。孟律师又说她学得快,她没接话。
    她学得快,因为必须快。
    沈悠心的心理咨询室在城西,离江怀余的事务所跨了大半个北京城,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一周接六天来访者,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中间午休一小时。
    休息日用来写个案报告,偶尔给自己做个督导。她的咨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暖色调的灯光,两张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纸巾盒和一盆文竹。
    接待她的来访者各种各样,有被焦虑困扰的上班族,有不肯上学的青春期孩子,有婚姻走到尽头的夫妻。她听他们说话,很少打断,偶尔问一句。来访者走的时候有时候会哭,她递纸巾,不多说,纸巾盒放在固定的位置,伸手就能够到。
    下班后她会给江怀余发消息,不一定是文字,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
    今天窗外的云是粉色的,楼下便利店新出了草莓味的饭团,地铁里有人抱着吉他唱歌。江怀余回得很短,大多是“嗯”“好”“知道了”。沈悠心从来不介意,因为她知道她看到了。
    许煜的餐厅开在云州,名字就叫“煜”。
    不大,七八张桌子,装修简单,但生意很好。菜单上有几道菜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招牌是糖醋排骨,栗子爱吃的那道。许煜围着围裙在厨房和堂口间穿梭,还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群消息。
    “许煜,三号桌加一份毛肚。”
    “来了!”
    他从冰箱里端出毛肚,亲自送过去。三号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靠窗,低头看手机。许煜把毛肚放下,“慢用”。
    他回到厨房,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栗子的消息。
    “我下课了,你吃了吗?”他回了一个“还没”,擦了擦手,继续炒菜。
    栗子在云州一中当老师,教数学,刘美林退休了。她站在讲台上,底下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和她当年差不多的年纪。
    她讲题很慢,怕学生听不懂。有学生问她“老师你为什么学数学”,她想了想,“因为喜欢”。
    没说的是,因为许煜当年数学不好,她帮他补课,补着补着把自己补成了老师。
    放学后许煜来接她,骑着他那辆小电驴,换了新的,但还是薄荷绿。栗子坐在后座,轻轻抓着许煜的衣服。电动车穿过云州的老街,石板路坑坑洼洼。路过那家烤串店的时候,栗子说“这家开了好多年了”。许煜说“嗯,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栗子靠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风吹着头发,很轻。
    白小天和陈杰轩在同一个城市,办公室隔了两条街。白小天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陈杰轩在旁边的写字楼做程序员。
    两个人都没怎么变,白小天还是话多,陈杰轩还是话少。但他们每个月会一起吃几次饭,有时候是白小天公司楼下那家面馆,有时候是陈杰轩出租屋附近的小炒店。
    白小天点菜,陈杰轩付钱。两个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高言在云州,没有去外地,在自家便利店旁边新开的分店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