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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她在她旁边坐下,那女生没抬头,也没看她。后来她才知道,她叫江怀余。
    后来她才知道,那节是自习课,她不是在写作业,是在画画。
    后来她才知道,她画的是一个女生,穿着校服,站在篮球场边上,头发被风吹起来。
    她后来没问过她画的是谁。
    但她知道。
    江怀余站在树下等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碎金。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拧开了盖子,一瓶没拧。
    沈悠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
    沈悠心看着她,江怀余的脸被阳光晒得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在阳光里白得发亮。
    沈悠心伸出手,把她衣领翻下来。
    江怀余没动,看着她。
    “走吧。”江怀余说。
    “去哪儿?”
    “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校门口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有人在合影,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
    沈悠心回头看了一下,那扇铁门还开着,里面那条笔直的路还铺着树的影子。
    她转回头,看见许煜站在老槐树下面,电动车停在他旁边,他靠在车座上,低头看手机。
    白小天和陈杰轩站在旁边,高言也在,几人站在树荫下,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风吹散的拼图。
    许煜抬起头。
    “吃火锅?我请客。”
    “又你请?”白小天问。
    “最后一次了。”许煜说。
    没人反驳。
    几人一起往外走,老街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有点软。
    有人在收摊,有人在炒菜,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铃铛响了两声,消失在巷口。
    火锅店还是那家,橘猫还蹲在台阶上,这次没躲,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许煜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几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路灯亮起来,把老街照成橘黄色。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许煜在跟白小天抢最后一盘肥牛,栗子在旁边笑,高言把不辣的菜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陈杰轩低头喝水。
    江怀余靠在椅背上,沈悠心坐在她旁边,阳光早就没了,但她的脸还是暖的。
    许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考完了。”他说。
    没人接话。
    白小天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
    高言低头喝汤,耳朵还是红的。
    栗子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杰轩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许煜又开口了。
    “你们以后想去哪儿?”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
    “栗子去哪我去哪!”
    栗子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白小天咽下嘴里的肉。
    “你不是说想开餐厅吗?”
    “开餐厅哪儿不能开。”
    白小天没再问。
    栗子看着许煜,许煜没看她,低头涮毛肚,七上八下,涮得很认真,栗子教过他之后他就一直这么涮,再也没煮老过。
    栗子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火锅吃完了,几个人往外走。
    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橘猫已经不在了,台阶上空空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人,并排着。
    “明天干嘛?”许煜问。
    “睡觉。”白小天说。
    许煜笑了。“我也是。”
    他们在路口分开。
    白小天和陈杰轩往左,高言往右,许煜骑着电动车送栗子回家。
    江怀余和沈悠心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路灯尽头。
    “走吧。”江怀余说。
    沈悠心点头。
    两个人往老房子走,老街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偶尔有一家还亮着灯,是那种老式的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瓶汽水,老板坐在里面看电视,光一闪一闪的。
    沈悠心走得很慢,江怀余也慢。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月光下并排着。
    “江怀余。”
    “嗯。”
    “考完了。”
    “嗯。”
    沈悠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了。”沈悠心说。
    江怀余握紧她的手。“嗯。”
    月亮很圆,风很轻,老槐树的枝丫在窗户上轻轻晃动。
    老房子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
    沈悠心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深蓝色的门——门框是深灰色的,许煜当年踹过的那扇。
    江怀余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屋里灯亮着,茶几上还摆着那束已经干枯的香槟玫瑰,花瓣卷了边,颜色也褪了,但还插在那个玻璃瓶里。
    窗台上的多肉又冒了新芽,嫩绿色的,挤在老叶中间。
    沙发上的靠垫歪了,还是昨天沈悠心靠过的姿势。
    沈悠心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阳光的角度变了,也许是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也许是她们变了。
    江怀余站在她旁边。
    “考完了。”沈悠心又说了一遍。
    江怀余看着她。
    沈悠心的眼睛亮亮的,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银色。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不是勉强,是真的在笑。
    江怀余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很轻。
    沈悠心没有躲,闭上眼睛。
    江怀余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滑过。
    “辛苦了。”江怀余说。
    沈悠心睁开眼睛,她笑着。
    “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窗外的风很轻,吹着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人从巷口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明天没有闹钟了。
    不用早起,不用做题,不用赶着去教室占座位。
    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可以见想见的人。
    沈悠心靠在江怀余肩上,江怀余的手落在她头发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
    她闭上眼睛。
    第73章 吻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很细,很淡,。
    老房子安静得能听见墙里水管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困在什么地方的蜜蜂。
    远处有鸟叫,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沈悠心先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靠在江怀余肩上,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躺在她旁边,被子盖到下巴,脸朝着她的方向。
    江怀余还没醒。
    沈悠心很少有机会这样看她——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天那样微微皱着。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抿着,颜色很淡,像冬天快结束时枝头上最后一点粉。
    沈悠心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睫毛,又收回来了。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角,爬到被子上,爬到两个人之间。
    江怀余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悠心闭上眼睛。
    她听见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响。
    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她睁开一只眼睛,江怀余正看着她。
    “你醒了?”沈悠心问。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沈悠心看着她的表情。
    “你骗人。”
    江怀余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悠心伸手打她,她没躲,打在肩上,很轻。
    江怀余抓住她的手腕,没松开。
    沈悠心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
    江怀余的手比她的热,掌心有一点薄茧,是打球磨出来的。
    她没挣开,江怀余也没松。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阳光慢慢爬到她们脸上,暖洋洋的,有点晃眼。
    沈悠心眯起眼睛,江怀余伸手把窗帘拉严了一点,光被挡住了,房间里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