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因为害怕失败而不去选择，那个选择就是你在当下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如果只是害怕地等在原地，你将会更加后悔。”
    “选择，然后承担后果，这就是勇气。你是勇敢的小狗，对不对呀？”
    对！
    我是勇敢的小狗！
    小黄狗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这句话，目光越来越坚定，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找来一张纸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跑出旅店，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
    乐乔到达旅店时，就看见空荡荡的起居室，还有小黄狗留下的字条。
    「我去找爷爷。小黄。」
    小黄狗刚学写字不久，字形歪歪扭扭，他第一个学会的词是宝宝，第二个是爷爷，第三个才是自己的名字。
    知道自己的字像咯咯兽爪子刨的（四小只老师锐评），小黄反反复复写满三张纸，最后才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工工整整写下「爷爷」两个字，旁边画了个爱心。
    爷爷，喜欢。
    喜欢爷爷。
    回到旅店，他兴冲冲把这张纸递给羊咩咩镇长看。
    “好好攒钱！别搞花里胡哨的东西！”羊咩咩镇长很嫌弃地说，但小黄狗看见羊咩咩眼里有水光闪烁，晚上送夜宵的时候，还撞见羊咩咩镇长拿着那张纸在看。
    羊咩咩镇长立即把纸塞进口袋里，小黄狗就咧开嘴，展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雨下得太大了，朱镇长估计离开有一段时间了，气味变淡很难追踪。小黄的气味还在，我们追着小黄走，其它方向，我让狼卫们去追查。”
    贺昭立即作出决断。
    姜一卿把乐乔身上的雨衣紧了紧：“你去爹地背上，他背着你跑，东西给我。”
    乐乔点点头，类人裔们全速奔跑的速度，他一个人类根本追不上。
    他赶紧把背包递给姜一卿，里面装着各种急救用品和药剂。
    “现在只能相信小黄找人的能力了。”纪天川稳稳托住乐乔，跟着贺昭和姜一卿闯入雨幕。
    小黄可会找人了。
    乐乔暗暗说道。
    义诊那一天，小黄狗把所有人准时找了回来，严格按照号码牌的顺序，一个都没错。有个病人跑到树林里吃草，等得睡着了，都被小黄狗揪了回来。
    趴在金雕爹地的背上，乐乔感受到小弹珠似的雨珠密密麻麻砸到他的头顶、后背，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袖口流进来，贴身的衣服很快就变得湿漉漉。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默默赶路。颠簸摇晃中，乐乔想到了看过的纪录片。
    有些动物在老死之前，会悄悄离开巢穴，去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等待死亡降临。
    山羊应该没有这种习性，羊咩咩镇长为什么要离开旅店？
    “可能是觉得如果他死在旅店里，会给旅店所有人带来危险。”
    听见纪天川的声音，乐乔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把疑惑呢喃了出来。
    “危险？”作为纯正的华国人，乐乔第一个想到的是封建迷信，“大家是会觉得死人的屋子不吉利吗？”
    “不是。”纪天川惊讶幼崽的脑回路，他抿抿唇，似乎不大愿意暴露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但宝宝一直在等他的回答。
    纪天川狠狠踩进水洼里，哗啦的水声让他说的话不那么清晰：“可能会有谁会因为他的死亡，而迁怒旅店和跟旅店相关的人。”
    经典混道上寻仇的思维，混道上的人，家属一旦死亡，他们都会怀疑是仇家动的手，接下来就是疯狂的杀戮。
    纪天川感到宝宝紧了紧抱住他的手臂，亲昵地贴向他，然后幼崽疑惑的声音响起来：“除了我们（包括邻居们），羊咩咩师父还有关心他生死的亲人？那对方怎么一直没有出现，非得等师父死了才出来，还要杀我们报仇，这是什么道理？”
    雨水很冷，但后背与宝宝心口相贴的位置很暖。
    纪天川笑了。
    “宝宝，不要拿正常的思维去思考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你把他们当变态和疯子就好。”变态和疯子，做事没道理可讲。
    雨越下越大，小黄的气味也逐渐不真切。就在这时，在最前方探路的巨狼和缅因猫发现了新线索。
    贺昭手里拿着一条破布头：“这是从衣服撕下来的，挂在野草上，可能是小黄做的路标。”
    姜一卿细细看了一会，笃定：“就是小黄做的路标，这是我给羊咩咩镇长的旧衣服，我很确定这是我用的布料。”
    小黄！
    你真是勇敢又聪明的小黄！
    (?)`w′(ヾ)
    再次校准方向，他们进山了。
    另一边。
    小黄狗循着直觉爬山。
    在暴雨的冲刷下，羊咩咩镇长的气味已经彻底消失。
    小黄狗选这个方向之前，走向其它的方向时，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把他向后扯，似乎有个自己在无声地大喊：
    不对！不能往那里去！
    而朝着这个方向走，他越走心越踏实，就好像羊咩咩镇长正在前方等他。
    雨水把泥土浸润得软烂，小黄狗深一脚浅一脚，他又变成了当初那只脏脏小狗，泥水顺着一绺绺毛发流淌。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的某个庞然大物！
    一头倒地的捻角山羊！
    闪电照着山头劈下。
    短暂地照亮了捻角山羊灰白的毛发，山羊寂静无声地躺在那里，身躯没有起伏。
    同时被照亮的，还有捻角山羊周围一双双贪婪嗜血的眼睛。
    小黄狗僵在原地，他的瞳孔极度放大，这是小狗恐惧的下意识反应。
    他竟没有发现……
    这里是他原来生活过的树林，是那群暴戾嗜杀鬣狗的游乐场和猎食场。
    鬣狗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探查眼前巨大的捻角山羊上面，这对它们来说是一顿饱足的食物，虽然肉质已经不鲜美，但它们不会拒绝上天馈赠的食物。
    雨水掩盖了气味，雷声遮掩了声音，鬣狗们没注意到有只小狗崽闯入了餐桌。
    不过如果注意到，它们并不介意多一份餐后小甜点。
    淋了一路的雨，小黄狗没有发抖，此刻他却抖抖索索起来。
    他紧紧闭上嘴巴，不发出一点声响，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像生活在树林的时候，无数次从鬣狗嘴下逃脱那样。
    似乎确定了捻角山羊没有反抗能力，鬣狗们朝对方走过去，小黄狗放大到极致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些闪着寒光的利齿，滴滴答答的涎水……
    捻角山羊依然静静躺在那里。
    即将被鬣狗们撕碎！
    不要！
    不要吃我的爷爷！
    僵硬的手脚突然能动弹了，小黄狗龇出了獠牙，一团灼热的气从腹部一股脑儿喷涌上来，横冲直撞通过封锁的喉咙——
    “汪！汪汪！”小黄狗大叫着冲到捻角山羊面前，死死盯住鬣狗群。
    发出第一声之后，是第二、第三、第四声……一声比一声清晰，嘹亮，充满护卫和威吓的意味。
    汪吼！
    你们滚开！不准靠近！
    鬣狗们桀桀怪笑着，逗弄老鼠一般，它们轮流作势扑咬，看见小黄狗来回奔跑，累得气喘吁吁，它们发出更兴奋的叫声。
    在捻角山羊面前，小黄狗就像小山坡下，小小的石头，他忙乱地围着捻角山羊跑，害怕又勇敢地咬退刺探的鬣狗。
    冒着大雨跑了很久，又爬了很高的山，小黄狗体力已经几乎消耗殆尽，看着膘肥体壮的鬣狗们，他内心陷入深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小黄狗看见面前的鬣狗面露惊恐，从对方的眼睛里，他看见自己身后好像有个巨大的黑影……
    小黄狗回头，方才无声无息的捻角山羊此刻居然站起来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含着认可和骄傲。
    下一秒，小黄狗眼前一花，鬣狗们的惨叫此起彼伏，等他定睛一看。
    捻角山羊站在那里，两根螺旋的羊角上分别串了几只鬣狗，鲜血混着雨水汨汨流下，这头巨大的黑影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剩下的鬣狗死伤一片，有些被踩断了腿，有些被踩断了脊椎，四散逃窜。
    小黄狗呆呆地张大嘴巴。
    “汪呜……”
    爷爷，你好强。
    这么强的爷爷，应该没事了吧。
    他眼里含着一泡泪，笑容还未完全咧开，捻角山羊身体一晃，重重摔倒在地！
    “！”
    小黄狗大惊大骇，赶紧跑到捻角山羊的头边，慌张地用鼻子拱对方的脸和眼睛。
    羊咩咩镇长气若游丝，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半睁着眼睛，看着忙忙慌慌的小狗，雨水流到他的眼眶里，再顺着毛发淌下。
    好孩子，你可以说话了。
    他的眼神满是慈爱。
    再没有了挑剔。
    羊咩咩镇长的眼神开始涣散。
    真好，
    小狗可以去做巨狼和人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