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虽然主动穿，但只是为了给阿珂做示范，绝没有喜欢，你千万不要误会哟！”
    乐乔换回正常装束，贺昭的温度也回升到正常水平，像初春的微风，虽然有些凉，却柔和万千。
    “好。”贺昭走到乐乔身边单膝跪下，给他摘下头巾，松开两个小揪揪。
    乐乔正坐在地上穿袜子，微微抬头就能看见贺昭的脸，橄榄绿的眼眸平静而认真。
    贺昭修长有劲的手指穿梭在他柔软蓬松的发间，帮忙理顺头发。
    那带着丝丝凉意的指尖偶尔碰到头皮，好似有电流穿透天灵盖，直窜脚趾尖。
    哎呀。
    乐乔觉得耳朵尖有些滚烫。
    “好了。”就在他要推开对方，自己撸一把头发的时候，贺昭及时退开，说起正事。
    贺昭说出凶兽病和阿珂一族诅咒有关联的猜测。
    “根据司翊的调查，除了阿珂一族，那片森林并无其它原住民有类似的症状。”
    乐乔瞬间了然：“你的意思是，森林是安全的，问题出在阿珂一族身上，他们可能是从别处染上的凶兽病。”
    贺昭让乐乔搭着手心站起来，颔首：“阿珂的母亲只知道如何抑制诅咒，却不知道他们一族是何时染上诅咒的。”
    “我打算经由她的引荐，问问他们族内辈分更老的成员。”
    贺昭继续说明阿珂一族灭族的困境和搬迁的打算：“「尼亚花」的问题相对比较好解决，只要能成功研制替代药物，他们就无需担心「尼亚花」继续减产。”
    “最难的是，影响族群结构的因素一般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即便能找出来解决掉，栖息地彻底恢复到理想状态也需要时间。”
    乐乔握住贺昭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注视他：“至少，研究所能稳定提供药剂，如果他们选择离开，可以无需再担心抑制诅咒的问题。”
    “而且他们一族时间悠长，栖息地恢复了，就能吸引新的成员加入，族群就会慢慢扩大啦。”
    “虽然可能无法立竿见影，但你、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哒。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就做那个种树人吧。剩下的交给时间。”
    o(n_n)o
    贺昭眼神潋滟，弯腰抱了抱暖啵啵的小人咪。
    “嗯。”
    “待会，我要跟阿珂他们去趟森林，看一下阿珂奶奶的情况。”
    贺昭说：“因为生长于尸骸上的「尼亚花」减产，寻找新的栖息地提上日程，为了加速收集到尽可能多的花和种子，族里年老的成员选择提前死亡。”
    “阿珂奶奶就是其中一员。”
    “能开出「尼亚花」的尸骸必须先服用花的种子，「尼亚花」是寄生花，服用者的身体表面会长出根茎和花朵……”
    乐乔震惊了，听起来就很痛啊！
    还有得治吗？
    看懂小人咪眼里的焦急，贺昭立刻说道：“能，就是麻烦点。不能让寄生程度继续加深，所以事不宜迟，我和司翊他们得出发了。”
    乐乔欲言又止，他去了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上小人咪巴巴的眼睛，贺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暂时不会住过去，白天依旧给你上课，放心，不会耽误你学习。”
    乐乔：(￣ー￣)
    沉迷学习，不管他人死活，难道他是这种小人咪吗？
    不过，能每天都见到贺昭，那就意味着能及时了解森林里的进展，好耶！
    “对了，”贺昭状似不经意提起：“如果你感兴趣，征得你爸爸和爹地同意后，之后可以随我一起去森林，当我的研究助手，就当是实践课。”
    乐乔立即把手举得高高的，眼睛闪闪发光：“有兴趣！有兴趣！我超喜欢实践课的！”
    贺昭：^_^
    乐乔和贺昭走下楼的时候，缅因猫和金雕正在招待阿珂的爸妈。
    姜一卿一边跟客人们聊天，一边往口袋里塞各种口味的酱，准备给他们提回去。
    小阿珂坐在沙发上，看一会电视，再看一眼爸爸妈妈，透露着些焦虑不安。
    阿珂一家和贺昭就要出发了。
    阿珂的阿爸阿妈走出门口，向缅因猫和金雕道谢。
    小阿珂却一反常态，磨磨蹭蹭没有跟过去。
    她揪着裙边，偷偷抬起眼睛去看阿爸阿妈。
    乐乔福至心灵。
    阿珂还穿着漂亮的蓬蓬裙，刚才阿珂爸妈忙着跟爸爸爹地聊天，肯定没时间对阿珂这套装扮发表态度。
    看见纪天川和姜一卿对穿蓬蓬裙的他亲亲抱抱，热烈地表达喜爱，小阿珂很难不拿自己跟他做对比。
    幼崽天生就对父母充满爱和被爱的渴求。
    后背被人轻轻推了推，阿珂回头，小人咪笑出甜甜的小酒窝，眼睛里满是鼓励。
    阿珂就走到父母面前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
    阿珂的身后，姜一卿无声指了指她的衣服。他已经告诉过阿珂阿妈这是小人咪送朋友的礼物，让小女孩穿回家去。
    那时候，阿珂阿妈急着婉拒和道谢，确实没夸赞过小阿珂。
    看着小心翼翼，充满期待的女儿，阿珂阿妈鼻头一酸。
    族里经常有人对着湖面哀叹连连，愤恨地砸碎水面，说自己是丑陋的怪物。
    他们曾经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生都要与名叫丑陋的锁链纠缠，被诅咒着，越来越紧缚，越来越窒息。
    然而现在，他们看见了另一个未来。
    “怎么啦？要回家喽，妈妈的宝贝洋娃娃。”阿娅一把抱住女儿，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用料硬挺的头纱碰到皮肤，硬硬的，但阿珂的心软软的。
    阿爸阿妈很高兴呀！
    “嗯！回家喽！”高兴的小嗓音响起，小女孩挺直腰杆，张开手臂转了两圈。
    阴暗的小拖把变成了明媚的小精灵。
    贺昭与阿珂一家在乐乔家门口分别，他要回去叫上灰狼先生，取上工具，他们约定在奈禾女士家门口汇合。
    夜幕笼罩世间。
    道路蜿蜒，两旁的房屋亮起明亮的光。
    这个时间点，咩蔼镇几乎户户都在家，路上没有行人。
    阿珂牵着阿爸阿妈的手，一家三口顺着泥黄道路，向着诅咒之森的方向走。
    看着牵着她的手，一蹦一跳的女儿，阿珂阿妈笑了：“阿珂喜欢蓬蓬裙吗？”
    阿珂不假思索，活泼泼地回答：“蓬蓬裙好看，裤子也好看，我都喜欢，以后还想穿！”
    “那阿妈回去就跟阿奈学网购，我们买亲子装，以后一起逛街。”
    阿珂阿爸赶紧插话：“亲子装记得买我的一份哟。”
    阿珂歪歪脑袋：“我们可以逛街吗？”
    她眼眶一酸：“当然可以。贺所长说了，没有诅咒，司翊先生会教我们「化妆」，我们以后还能穿短袖短裙哩！”
    “对了，阿珂想不想去外面旅游？外面的世界很大哟，有无边无际的大海，更加广阔的森林，绵延不绝的山峰……还能交到各种各样的新朋友。”
    阿珂看着阿妈，轻轻问道：“奶也一起吗？”
    「尼亚花」生长于亲族的尸骸之上，有植物的地方，就有以植物为食的虫子。
    平时，他们要去各个花园坟墓里养护花药，防止虫害。
    这些工作一般是不允许未成年幼崽参与的。
    ↓
    亲眼目睹同族的尸骸腐烂、白骨化，还要亲手养护、采摘以同族尸骸为养分盛开的花朵，这太残忍。
    幼崽会联想到，以后自己也会冷冰冰地躺在这里，开出花来，任人采食。
    几年前，阿珂爷爷躺进其中一个花园，她和阿珂阿爸去除虫，没想到小阿珂偷偷跟在后面。
    第一次见到狰狞的骸骨，幼崽吓得哇哇大哭。
    他们都以为阿珂不会再敢往花园去，没想到，她不仅自己去，还偷偷去。
    那个时候，阿珂奶奶已经长出了根茎和小花。
    她和丈夫日夜发愁，如果幼崽问起，他们是该诚实说，还是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小阿珂一直没问他们。
    她今天才意识到，原来小阿珂什么都懂，只是不问。
    他们做父母的，让幼崽担心和宠爱了。
    “会，你奶也一起。”她泪眼朦胧，拼命抑制汹涌的难过，斩钉截铁地说。
    直直看着她，阿珂眼里迅速蓄满泪水，突然扑进她怀里。
    阿珂阿爸展臂，跟妻子和孩子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一家人忍耐的哭声在安静的小路上响了起来。
    “咱们阿珂真了不起呀，忍耐很久了吧。”
    ***
    “宝宝，纪先生。”
    见贺昭跟奈禾姨姨凭空冒出来，乐乔已经不会被吓到了。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从奈禾姨姨家的地底迷宫出入森林的。
    “路线熟悉，距离近，环境安全，效率高。”→贺昭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