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乔捏紧出鞘的匕首,耳朵紧紧贴在木箱上。
巴铃和巴凌还好吗?刚才肯定发生了严重的突发事故,巴颂甚至没精力照顾他,才会用木箱把他保护起来。
他抽了抽鼻子。
血腥味。
“上辈子”,基地也会遭受天灾。作为自保能力差的一方,学会等待是必修课。在被告知安全之前,盲目逃窜不仅会连累救援队,还会害别人丧命。
所以在巴颂主动掀开木箱之前,他不会发出一丁点声响。乐乔甚至冷静地放轻呼吸,隐匿自己,如遇见危险时被雌兽藏到草丛的幼兽一般。
好在巴颂没有让他等待太久,木箱被掀起来的瞬间,乐乔几乎魂飞魄散。
天呐!
巴颂浑身血淋淋的,皮肤上新鲜的伤痕翻出血肉,左眼被割伤,整个人像滋血的葫芦。
双胞胎也狼狈,但状况好很多,最严重的是巴凌后腿的割伤。他们高度警戒,惊惶的神色还未散去,却勇敢地没有哭闹。
敌人呢?还在吗?
他四处张望。
看清周围的情况之后,乐乔惊得呆呆地张大嘴巴。
蔚蓝天空被藤蔓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遮得严严实实。这些蟒蛇般的藤蔓还在蠕动着绞得更紧,不留一丝缝隙。
原先通往迷宫出头的道路也被挡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全新的,由藤蔓编织出来的黑黝黝的道路口。
马棚塌了一角,方才量身高的柱子断裂成几块。木箱旁边散落着几根藤蔓,参差不平的断裂口流淌着深绿汁液,应该是巴颂方才用蛮力撕扯下来所致。
原本放在木箱子里要带回去给家长们的猎物乱七八糟撒落一地,沾满脏兮兮的泥巴,他特意收集的果子大部分被碾成果酱,黏糊糊的像摊血迹。
乐乔严肃脸,捡来一根树枝戳戳,他越看这猖狂的罪魁祸首越眼熟,某天他坐在姜一卿的腿上的时候,猫咪兴致勃勃把报告当连环画讲给他听,好像叫……
“傀儡藤!”
异动发生后不久,草场的壮年人马群齐聚迷宫森林外,姜一卿脸色极其糟糕:“迷宫特有的藤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空中,金雕几次试探皆无功而返。被鹰爪撕破的口子很快就会被藤蔓重新覆盖。
而且藤蔓的锯齿叶片杀伤力很强,受刺激后还会分泌神经毒素。被割伤后,毒素会顺着血液侵蚀全身。金雕却好似没感觉一样,一次次试图撕开口子。
有谁小小声问:“是很恐怖的藤蔓吗?”
姜一卿焦躁地甩着尾巴:“当然!这种藤蔓有两个特点,一是会伪装成无害的藤蔓盘踞在栖息地,突然像这样发作吃掉整块地盘,二是喜欢捉弄误入其中的动物,把它们引入死胡同后绞死。”
闻言,所有人马都躁动了,在里面的可是四个幼崽!不等姜一卿再说些什么,大家纷纷对藤蔓群发起攻击,但对这么一个盘根错节的藤蔓巨物来说,人马们有所保留的破坏宛若刮痧。
人马大叔当机立断:“幼崽们在里面,不能冒险,准备一下砍树,我不信把根拔了,这藤蔓还能活着。”
树,就是迷宫本身。
毁了树,迷宫也就毁了。
迷宫一代代传承至今,承载着所有人美好的回忆,里面有他们亲手栽种的小树,救过的小鸟,刻着身高的柱子。明明,以后幼崽的幼崽也会到里面玩耍……
但人马们没有人出声反对。
有人立刻去拿工具了。
这时,一道声音淡淡响起:“不行,动静太大惊动傀儡藤,它会立即绞死猎物,他们离我们太远,我们没办法及时施救。”
众人闻声回头。
贺昭出声前,没有人发觉他的存在。人马大叔眼睛一亮,从这一刻起,在场的指挥权由贺昭掌握。
“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傀儡藤爆发时会构建出一个类迷宫的空间,只要里面的人安安静静走出来,它就不会主动发起攻击。”灰狼先生给出一个新情报。
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帮不上什么忙,幼崽们需要靠他们自己,从里面攻破这个被傀儡藤重新构建的新迷宫。
至少也要走到能让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就是这个世界适者生存的地方了,幼崽从小就要学着在危险环绕中,与会带来生命危险的动植物相处,想办法活下来。
失败意味着死亡。
这个消息不算好消息。
让他们什么不干光等着,跟眼睁睁看幼崽死掉有何区别!
姜一卿走到金发男子面前,猫儿眼睛递出一丝希冀:“贺所长,您有办法的,对吗?”
贺昭看着爬满藤蔓的迷宫。
无人注意到。
他带来的笼子空了。
……
哥哥!醒醒!
哥哥!别睡了!
哥哥!
巴颂感到有好几双手在焦急地推搡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
昏迷之前的记忆悉数回笼。
他们被袭击了!
嘴巴正被什么撬开,巴颂低头看去,是巴铃和宝宝正齐心协力往他嘴里塞东西。两只幼崽看着没有外伤,就是脸色惨白惨白的。
巴颂下意识嚼了嚼,咽下去。
甜甜的,味道有点熟悉。
见他醒来,两只幼崽喜出望外。
“玲宝,宝宝,阿凌呢?”
乐乔看着巴颂。
巴颂醒来后,幼崽们有了主心骨。趁藤蔓停止扫荡,他们到马棚里处理伤口,这里有事先存放的伤药。
巴凌躺在妹妹怀里,眼皮耷拉着,呼吸急促而灼热。巴颂动作飞快,小心冲洗小人马后腿的伤口,给他敷上解毒和止血的药。
紧紧盯着小人马,见幼崽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巴颂才缓缓眨动一下眼睛,默不作声处理自己的伤势。
三下五除二清理完创口,药汁直接冲刷裸露的血肉,用绷带紧紧缠住伤口,然后用力系了个死结。
巴铃和乐乔看得龇牙咧嘴。清洗消毒的药汁辛辣刺鼻,巴凌刚才疼得面部扭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卸掉负重足环,巴颂握了握颤抖的手,绵软无力。年少的人马皱眉,被太多毒素侵入神经了,解毒药剂不够……
方才发生的一幕反复浮现眼前,藤蔓掠走猎物时快得只见残影,一想到万一三只幼崽被抓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巴颂眼底就怒意与惊惧交加。
不行!有道严厉的声音呵斥了他,不可以重蹈覆辙,你已经做好觉悟了,不是吗?
是的,冷静……
就在这时,一双沾着血污的白嫩小手搭上他颤抖不止的手。
宝宝塞过来几片叶子。
甜甜草!
巴颂喜出望外,研究所的解毒草,没想到宝宝随身带着!这藤蔓的毒比蝙蝠的毒烈度高多了,希望有用!
巴颂没有推辞,大口大口咽下甜甜草,看见没一会人马的颤抖就停止了,乐乔大大松了口气。
要说这甜甜草,它脾气大着呢。如果哪天不浇水,不说漂亮话夸它,能在深夜默默气得叶子掉满地。
叶子掉得多,幸好长得也快,不然就英年早秃了。
一开始不懂规矩,乐乔冷落了它几天,叶片簌簌直掉,全家都以为它是闹虫害。不过掉的叶子他没浪费,全都收到袋子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甜甜草:︿( ̄︶ ̄)︿
跪安吧,小人咪。
稍微恢复力量之后,巴颂让三只幼崽待在马棚里不要动,他独自到周围探查。
藤蔓故意留出来的黑洞洞的“出口”凉飕飕吸着冷气。在洞口徘徊着,巴颂抬头,上空藤蔓如无数巨蟒交缠,即使勉强发射求助和定位信号,也会被藤蔓挡下。
“出口”是唯一的通道。
是出路?还是陷阱?
这种类型的藤蔓他没见过,身边又没有能够深入迷宫调查地形的探查员……
巴颂把目光重新落在那个仿佛要吸走灵魂的入口,马蹄踩了踩,向前迈了一步,腿却被三个暖啵啵抱住了。
巴颂怔怔地低头,就见三只幼崽紧紧扒在他身上,眼睛红通通湿哒哒的,显然担心害怕得不得了。
不行,他得保护他们。
方才想独自探路的冲动,就跟阳光下的泡泡一样,啵的爆炸、消散了。
巴颂揽住三小只,挨个摸摸头。
藤蔓发出咻咻声。
像一种嘲笑。
“哥哥,宝宝说他知道一些事情。”双胞胎拉着他的手,大家一起回到马棚前。看见马棚前泥巴地上的涂鸦,巴颂笑了,小人类画画还挺好。
乐乔:咳,不小了,我十九岁了。
比你都大一岁哩。
小人咪把藤蔓的特性画的很清楚,得知有无伤通关的可能,大家精神振奋起来。
“宝宝好厉害,懂好多!”哥哥在身边,双胞胎有精神叽叽喳喳了。
“姜大哥是很厉害的生态研究员,宝宝耳濡目染,也很厉害呢。”经验是最好的老师,巴颂顺势引导弟弟妹妹了,“世界是很大的,以后你们也要多读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