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看错了。”丞相淡淡道,“你?聪明得很,不然也不能耍的翊初团团转,让他倾倒在你?的温柔乡里了。”
六六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丞相是从何?得知的?
“好本事。”丞相抚掌大笑?,他嘲弄道,“翊初和窦英不愧是表兄弟,连找情?人的口味也一样——还是你?太有本事,不管是谁都会喜欢上你??”
被对方的父亲这?样说,六六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请自便。”六六捏着膝盖上的衣摆,“不管怎么?样,我对哥哥是真心的。”
丞相沉默着给他倒了一杯酒:“我老了,折腾不了几年了。”
“他母亲为他何?等的操劳,你?是知道的。”丞相的身形有些衰老,“我的几个儿子?里,只有大儿子?和三公子?有出息,三儿子?是一定与我为敌了,整个丞相府,将来都得交到翊初手里。”
“算我恳求你。”丞相低身下气道,“你?我也当了三年的父子?,不是么??还有老夫人,老夫人一直把你?当亲孙子?看,她疼爱你?胜过越宣越泽,对你?多有好你?是知道的,现在府里的人还瞒着她老人家呢,你?忍心再去伤她的心?”
提到老夫人,六六眼眶一酸,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老夫人是真的对他很好,越家的人,除了哥哥,就是老夫人最把他放在心上了。
“我知道了。”六六拂去脸上的眼泪,“我本来也要搬出去的。”
丞相点点头:“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
他把酒推到六六跟前:“你?的体己府里不会拿走?,再给你?添上五十两银子?,到外面去买个宅子?住吧。”
六六心情?复杂,他答应了丞相,因为他本来也准备搬出去,可他做不到不和哥哥联系。
想到越翊初哀求他不要嫁给窦英,六六吸了吸鼻子?,他怕丞相再看出端倪,赶紧低下头,将送别酒一饮而尽。
许是内心酸涩,这?酒喝起来一股苦味。六六低声道:“我今天就会走?的。”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肚子?突然疼得抽搐起来。
不是因为酒伤脾胃的痛,而是一种陌生的痛感。
丞相冷眼看着他蹲到地上,六六头上全是汗,他抬起头质问道:“你?,你?在酒里下毒了?”
“我没有下毒。”丞相目光平静,“我只是在酒里,加了点雄黄。”
雄黄。
六六支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他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是妖,可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感到面前的世界在不断放大,垂落在身旁的手消失不见,冰冷坚硬的地砖,变成了柔软的丝绸,那?是他的衣裳。
看到地上躺着的那?条翠青蛇,丞相目眦欲裂,居然真的是妖,丞相府上下居然和妖怪一起生活了三年!
六六无力地扭动着身体,他感觉自己是要命丧于此了,丞相会怎么?做?多半是把他献给陛下,挖出他的心做长生不老的妖丹吧。
略显急乱的脚步声,六六疲惫望去,门被唰的推开,出现了越翊初那?张带着几分焦急的面庞。
他面色苍白,往日的礼数全都忘掉了,慌乱地看着屋内。丞相仍沉默着坐在那?,桌上也摆着两份杯箸,月白色衣裳是六六经常会穿的,可现在却?散在地上。
屋内没有想要看到的身影,却?多出一条绿色的小蛇。
越翊初缓缓上前一步,六六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到越翊初此刻的神情?,他心痛如绞,默默地流着眼泪。
“万一我又骗了哥哥怎么?办?”
“不会。”越翊初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六六不敢再看,他低下头。
“看吧。”丞相终于站起身,他冷笑?着走?到越翊初的身旁,拍上他的肩膀,“你?就是被妖物给迷惑了心智,才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越翊初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
见他这?样,丞相的内心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真被妖孽给迷惑了,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醒悟,一心沉溺于儿女情?长,将来如何?能在朝中站稳跟脚!
想到这?,他已经定了主意,趁着越翊初失魂落魄,他猛地抽出一旁剑架上的宝剑。
剑刃和剑鞘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朝六六斩去。
他的双眼血红,满是疯狂之色,六六吓得将脸埋在了衣裳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身上倒是一片温热。
六六听到了刀剑与骨节碰撞的声音,他抬起头,终于知道那?温热的触感到底从何?而来。
越翊初用手稳稳接住了剑刃,肉体凡胎,如何?抵挡得住刀剑,那?伤口深已见骨,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涌了出来,滴到了六六身上。
丞相瞪大了眼睛,他手一抖,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丞相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是妖,他是妖啊!你?看不见吗!”
他以为等越翊初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妖怪后?,就能醒悟过来,可他为什么?看到了,还是要救!
“父亲。”越翊初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目光哀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求您放他离开吧。”
六六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想喊快点叫大夫来啊,可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丞相目光呆滞:“你?疯了。”
外面吵吵闹闹的,是窦英的声音。
他提着剑闯了进来,骂骂咧咧,吵着要丞相府把人交出来。
看到屋内的这?一幕,饶是窦英也愣在原地。
“六六呢,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快。”看到窦英,越翊初当机立断,“你?带六六走?。”
窦英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条小蛇,他不可置信地错愕道:“这?...”
六六毕竟是妖,那?点雄黄的作?用没能维持太久,不到片刻,赤身裸/体的少年出现在地上。
“哥哥...”六六眼泪浸湿了面庞,他趴在地上哭泣,窦英的手微微颤抖,但他还是下意识上前,将衣物裹在六六身上。
“快,快找大夫。”六六冰冷的手握着窦英的手,“哥哥他的手被砍伤了,快点找大夫来啊...”
第83章 你多少岁了?
越翊初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他的手裹着纱布,很?快又被鲜血濡湿。
六六伏在床边哭,窦英安慰道:“好了, 把季大夫请来了, 会没事?的。”
旺财跑进来,面色慌张,大夫人?见越翊初今日没来请安,想他就算身子?不适也会派人?说一声, 便叫小厮过去看看, 结果?没找着, 现在已经?起疑了。
六六担忧地碰了下越翊初的指尖, 要是让大夫人?知?道了,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窦英站起身:“我去找个理由, 先把姑姑那边先搪塞过去再说。”
六六心乱如?麻,他也想不出别的好方法了, 只能点点头。
剑刃锋利, 伤口深得很?,皮肉绽开甚至能看见白骨,六六不敢再看, 捂住嘴偏过头去,眼泪又簌簌流了下来。
季风见惯了这种场面,他先扎了几针止住血,然后查看伤口的情况。
六六擦了擦眼泪, 他望过去,季风很?冷静:“筋脉断了,以后记得换左手做事?。”
越翊初即将步入仕途,这个时?候要重新开始学习写字做事?, 谈何容易?
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六六呜呜咽咽,他抱住了季风的大腿:“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哥哥的手!”
又来了,季风挪了下腿,没把人?抖开,六六问?道:“你不是有一种药,能让断掉的筋脉重新生长?吗?”
他当时?还准备给窦英买的,结果?要一千两银子?,吓得赶紧放回去了。
季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六六一眼,没想到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他还记得。
他沉默片刻道:“你确定你有一千两?”
六六连忙道:“有。”
之前墨隐整理库房账本的时?候,他偷偷瞄了一眼,差点产生了当小贼的想法。后面他想要什么,就时?不时?去敲哥哥竹杠了。
一千两银子?就换了个小小药瓶,六六拿着药瓶的手都?在不自觉颤抖,季风叮嘱道:“早晚上一回药,知?道了吗?”
“知?道了。”六六一心扑在越翊初身上,却也没忘了感谢季风,“真是麻烦季大夫了。”
季风嗯了一声,他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掐了掐手心,看了六六一眼便走?了。
一千两银子?季大夫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回去的,六六便让生姜找几辆马车给他送去。
他拿湿帕子?轻轻擦拭着越翊初的脸庞,又喂了一颗丹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