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濯淡淡道,“我的母亲,就是牡丹。”
六六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膝盖磕的生疼,但六六却立刻艰难支撑着身体,抬起头看越翊初。
越翊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瞳孔微微睁大,身形有些颤抖,那座从来都高高在上的巍峨雪山终于裂开一条缝,彻底崩塌。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无措,随后缓缓低下头。
六六迎上他的视线便哭了:“哥哥...”
-----------------------
作者有话说:尖叫尖叫彻底尖叫,发疯发疯彻底发疯
第79章 害怕
牡丹姨娘做的事, 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大夫人大为震惊,她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你是越钟云的话。”大夫人皱眉指着六六道, “那他是谁, 还有你当初怎么不说?”
“丞相公子的身份,我只觉得恶心。”花濯嘲讽看向丞相,“至于我和六六,在庄子的时候就定下了约定, 等我功成名就, 就来丞相府接走他, 如今我自然要来遵守约定。”
旺财已经傻了, 他对六六道:“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旺财此话一出,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六六安静地坐在地上, 眼泪从眼眶滑落。
事已至此, 没有什么再好隐瞒的了。
六六疲惫道:“是。”
丞相闭上眼睛,身形往后一倒,周围的人惊恐地喊着老爷, 赶紧迎上去扶住他。
大夫人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她愤怒站起身:“好哇,你们两个,居然敢戏耍丞相府!亏得窦英还在我跟前为你说尽好话, 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提到窦英,六六哽咽更甚,他摇了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对窦英也是真心的。”
“好多个夜晚我都在担心, 怕自己露馅。”六六喃喃道,“我也想过一走了之,可我不能。”
旺财又悲又怒,他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问道:“这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子您不是不懂,为什么要一直骗大家呢?”
丞相已经缓了过来,他一向自负,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没想到却被花濯和六六狠狠愚弄了一番。不知来历的人居然顶着丞相府公子的名头在他眼皮子底下过了三年,而他一心要拉拢的榜眼,认定的女婿,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哼。”丞相本来就不喜欢六六,嫌弃他愚钝,毫无进取之心,不像他的其他儿子那样擅长念书,原本以为是去庄子荒废了,现在看来,分明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冷笑一声:“这还不简单,不知从哪来的贩夫走卒,本就贪图荣华富贵,一听能冒充公子哥,自然巴巴地赶来了。”
六六当初替花濯来,倒不是贪图丞相府的权势,而是想当状元夫人。但为什么想当状元夫人,是因为他被话本里的好东西吸引住了,以为状元前途无量,做了状元夫人,便有享用不尽的好东西。
到头来,还真是为了荣华富贵。
六六没有反驳,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内心怜悯他的人,不免也变得失望起来。
见六六一动不动,丞相皱起眉,他厉声呵斥道:“你还待在这做什么!”
那些一开始就欺负、瞧不起六六,中途见六六得势又讨好他的下人,此刻都颇有眼力见,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将六六给拉出去。
六六没有替自己辩解,众人还以为他是被揭穿后无地自容,准备灰溜溜离开丞相府了,可他却突然抱住了越翊初的腿,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夫人气愤地胸膛上下起伏:“你还想做什么!”
越翊初从刚才就沉默着,没有插一句话。
他低下头,对上六六那双盛满哀伤的湿漉漉的眼眸。
六六仰着头,他害怕从越翊初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可他更没有勇气低下头,承受那未知结果的折磨。
“为什么?”越翊初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又恢复往日的无悲无喜,“为什么一直隐瞒?”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或是悲伤的神情,众人都以为他只是疑惑。
只有六六知道,越翊初问他这句话的意思。
那道界限一直横在他们中间,明明知道他最介意的是什么,偏偏自己隐瞒的就是什么。
六六的眼泪濡湿了衣角,他小声道:“我害怕。”
“你中途有过很多次机会。如果你是害怕我去揭穿这一切——可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你知道我绝不会这样做。”越翊初微微皱起眉,他困惑道,“为什么,你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自始至终,难道你就没有过一次想坦白?”
原本要将六六拖走的下人,因为越翊初突然问话都不敢上前。有得等的焦急的,此刻又想上前,但终究是害怕大公子的威严,又悻悻地退了回去。
“我害怕。”六六听完泪如雨下,“我害怕哥哥知道我不是你弟弟后,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那么好了...”
竟然是因为这个。
越翊初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六六,伸手抚上他的脸。
掌心是冰凉的眼泪,他缓缓蹲下身,将仍在哭泣的六六揽入怀中。
六六抓着他的衣袖,越翊初轻轻拍着他的后颈:“别怕。”
他二人紧紧相拥,这场景瞧了真是可怜。花濯在一旁静静看着,忧虑与痛楚侵染了那温和善良的心灵。
丞相皱起眉,他并不关心隐瞒的原因,只想将一切恢复成因有的样子。
自己的儿子,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榜眼,这等荣耀真是千古罕见。想到这,他也便不想再计较花濯欺瞒的事:“你既然是我越家人,自是要认祖归宗的。莫要再天真下去了,寒门之身步入朝堂,难免会被人轻视。”
“过往的事我便也不与你计较了。”丞相淡然道,“找个时间,向陛下说明你自幼走失,近日才得以父子相认。”
花濯轻笑一声:“我来这,是为了将六六接走。”
他转过头,看向六六。
尽管花濯揭穿了他的身份,但六六没有办法怨恨他。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是花濯带他回去,帮他洗澡,教他穿衣用筷,什么是碗什么是桌椅。没有花濯,他也来不了丞相府,也遇不到心爱之人。
他记得的,永远是那个温柔地帮他穿上新衣裳,夸他漂亮的花濯。
“六六,不要恨我。”花濯轻声道,“丞相府三公子的位子,我并不在乎。如果你想要,我不会让你把它割舍开再还给我,但是我必须这样做,你不能待在这。”
六六伏在越翊初怀里,因为哭泣而肿胀的眼睛,露出迷茫不解的神情。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花濯半垂着眼睫,“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丞相目光阴郁:“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丞相府并无关系,我姓花,不姓越。”花濯冷冷道,“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越大人,你的儿子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么?”
“若是可以,我倒希望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贩夫走卒。”花濯面无表情道,“这样我倒能好受些。”
他堂堂丞相,身份尊贵还不如低贱的白丁?丞相怒道:“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妓女的儿子,还自命不凡顶撞君父?”
“我是妓女的儿子,那你又算是什么?”花濯嘲讽道,“高贵的嫖客?你不还是娶了妓女做妾...这个时候你那越家的血脉就不高高在上啦?越家的血脉真那么尊贵的话,怎么会和妓女的血融合在一起,诞下你另一个儿子了呢?”
丞相面色又青转紫,他指着花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没有说话,倒不是她心善,只是她厌恶牡丹,甚至不想看牡丹的儿子一眼。
丞相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你给我等着!”
花濯只觉得好笑:“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我母亲的尸身已然安葬,至于你那越家的祠堂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夫人目光冷淡,她终于开口:“你过来大闹一场,就是为了带他走?再炫耀一番你靠自己考上榜眼?”
“我是要带六六走。”花濯将在场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他嗤笑一声,“至于炫耀,这里只让我觉得恶心,我怎么可能带着这般幼稚的想法来到这里。越大人,你的话也回敬给你自己。”
“作恶多端,迟早报应到自己头上。”花濯轻声道,“就只怕,最后也牵连到至亲身上。”
六六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知道花濯从未放弃过报复,一种刺骨的不安萦绕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