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煜抱臂而立,身子微倚,语气阴阳怪气:“先生真是博学。”
傅徵一噎,一时无话可说,片刻后沉下声:“反正你得陪我练回?来。”
帝煜轻哼一声,别?开眼去,不容置疑道:“各凭本事。”
傅徵见状,神色软了几分,上?前轻轻拉住帝煜衣袖,有?理有?据地开口:“阿煜,凡事讲究公允。万年前我年长?于你,事事让你,我认。如今你年长?我万岁…莫非,是要欺负我吗?”
帝煜垂眸扫了眼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调侃:“这鱼皮是比人皮要厚啊。”
傅徵眼睫眨了两下,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甩开手扬声道:“各凭本事就各凭本事。”他还能治不住这逆徒吗?
帝煜低低笑了起来,语气满是逗弄:“年纪小,果然是可怜又可爱。”
傅徵:“……”
这两个形容哪个跟他沾边?逆徒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低声斥道:“又没大没小。”
二人一路争执打趣,不多时便已返回?鹤洲。
鹭彤早已在殿中备好灵浴,氤氲灵气缭绕不散,池中灵液澄澈泛着微光,正是助傅徵修复本源、融合妖力的绝佳所在。
帝煜与鹭彤分立殿外两侧,傅徵临入浴前,回?头看了帝煜一眼。
帝煜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傅徵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步入灵浴之中。
他刚在灵浴中盘膝入定?,帝煜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便要回?寝殿歇息。
鹭彤连忙拦了半步,满眼不解:“陛下不多守片刻?”
帝煜眉梢微挑,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不过是修复修为,又不是生孩子,何须朕寸步不离?”
好道理。
鹭彤一噎,无言片刻。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陛下不妨再留片刻,听听周遭动静。”
帝煜脚步微顿,敛神静听。
不过瞬息,眉峰便轻轻一锁——
四方天际隐隐滚来万妖躁动的啸声,浓郁如墨的妖气正层层压近,将鹤洲团团围起。
“陛下怕是不知,如今少君的底细早已传遍四方——他身具龙族传承,又得了万妖蛊的妖力,一身妖力精纯浑厚,对天下妖物而言,无异于行走的大补之物。”
“陛下威名赫赫,屠过无数妖怪,他们虽然觊觎你的身体,却不敢妄动。”
“可少君就不一样了,他初出茅庐,声名未立,又身负如此高深的妖力…眼下这些妖物,可都盯着他呢。”
传音落罢,四周妖啸此起彼伏,蠢蠢欲动。
帝煜面色微沉,指尖已不自?觉凝起淡淡金光。
周遭妖啸越来越近,粗野的嘶吼撞在鹤洲结界上?,震得殿外灵竹簌簌作响。
妖气如黑雾般漫过山野,一层叠一层,几乎要将这片净土彻底吞灭。
鹭彤立在一旁,垂眸轻笑,声音轻得像风:“陛下现在还觉得,少君入定?,用?不着您守着吗?”
帝煜没有?答话,只抬眼望向灵浴所在的内殿。
傅徵还在池心闭目调息,周身妖气安稳流转,对外间的凶险一无所知。
帝煜微微侧身,重新?站定?,漫不经心道:“不自?量力。”
他眸色一冷,当即催动自?身浊气沉压而下,本想以自?身威势震慑群妖,可那浊气刚一散开,竟像是嗅到了极致美味,径直朝着灵浴中入定?的傅徵缠去,隐隐露出吞噬蚕食之态。
帝煜心头骤紧,瞬息间将浊气尽数收回?,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鹭彤倚在柱旁,眼底含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依旧意味深长?:“瞧,不单是妖,就连陛下的浊气,都贪恋少君这大补之物呢。”
帝煜眉头紧拧,声色冷厉:“少废话。”
浊气不能再用?,一旦失控,只会让傅徵被外力牵制,陷入险境。
所幸鹭彤早布下层层结界,灵光稳固,暂时将汹涌妖气隔在鹤洲之外。
鹭彤缓声开口:“陛下大可前往结界之外,清理那些妖物。”
帝煜闻言眯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她身上?:“朕如何信你?你也是妖,难道不想夺取傅徵的妖力?”
鹭彤淡淡一笑:“陛下多虑了,妖力素来非鹭彤所求。”
这似乎涉及到了鹭彤与傅徵的渊源,帝煜追问?:“你所求的,是什么??”
鹭彤抬眸:“陛下确定?,要在此时与我论及此事?”
帝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灵浴所在方向,语气冷硬:“朕便守在此处。它们若敢擅闯结界,一并收拾了便是。”
鹭彤缓缓垂眸,心底轻叹:真是和?傅徵一个模样,疑心重得很。
妖气愈发浓稠之际,天际忽然卷来一阵浓烈狐香。
花魇领着一众亲信妖部踏空而来,她九尾绽放,尾扫风云,气息已然今非昔比——
在傅徵丹药相助之下,她已然稳稳踏入妖尊之境,威压散开,竟生生逼退了外围一片小妖。
与此同时,远方寒光破空而来。
一名白发少年腰悬长?刀,骑着通体雪白的巨狼踏云而至,少年眉眼明亮,声音清脆又欢喜,直直穿透结界:“陛下!少君!我回?来啦!”
羽岸握紧手中长?刀,仰头朝着殿内高声喊道,一脸跃跃欲试:“陛下放心!有?羽岸在,定?不会让半只妖物踏入结界!”
帝煜疑心未消,目光转向鹭彤,挑眉问?道:“是你召他们来的?”
周身气息悄然一沉,已是暗自?戒备——此处妖物已然不少,再多生变数,他绝不能让灵浴之内的傅徵受到半分惊扰。
鹭彤笑意温淡:“只是奉少君之命行事罢了。”
帝煜沉默片刻,眉峰微蹙,心底暗忖:傅徵又想做什么??
激战从?白日?一直打到暮色四合。
日?光渐渐西斜,天光由亮转暗,山野间只剩下兵刃相接的脆响、妖物的咆哮与灵力炸开的轰鸣。
花魇九尾翻飞,狐火漫卷,从?容应付着扑上?来的妖群;
她带来的一众狐妖仆从?亦紧随其后,爪影与妖风齐出,死死守在结界外围,不敢有?半分松懈。
羽岸骑着雪狼来回?冲杀,长?刀挥出一道道利落弧光,少年越战越勇,满是鲜活锐气。
就在天色彻底暗下、星月初露之时,灵浴殿内骤然华光大盛。
傅徵踏出灵池,周身精纯妖力如潮汐般层层外溢,金蓝气流绕身流转,不过半日?调息,已然修为大进。
原本喧闹的战场,瞬间一静。
帝煜抬眸望向他,神色不自?觉柔了几分:“感觉如何?”
傅徵唇角微扬:“只差最后一步便算圆满。只是外头太过喧嚣,臣怕扰了陛下,便先出来一趟。”
帝煜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微妙:“看到了吗?你这块肥肉,倒是抢手得很。”
傅徵指尖轻抚帝煜下颌,语气温柔:“臣只准陛下一人独享。”
“男人啊,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帝煜刻意拉开两人距离,似笑非笑地望着傅徵。
傅徵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锋芒,偏头望向结界外躁动不休的妖群。
“陛下既不信,臣便亲自?下场,让陛下亲眼看看。”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拂,周身金蓝妖力骤然暴涨,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傅徵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破界而出。
花魇与羽岸瞥见那道金蓝流光掠出,当即眼前一亮,惊喜出声:“少君!”
风拂灵光瞬转,傅徵原本松散垂落的长?发被妖力轻轻一拢,尽数高束成马尾。
前一瞬还温润沉静、眉眼温和?,下一瞬已是锋芒毕露,凛冽气场破体而出。银甲映着冷光,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竟是难得一见的意气风发。
帝煜立在结界之内,目光灼灼地望着傅徵。
万年前,他的国师碍于身份,极少披甲上?阵,如今看来,战场才是最适合傅徵的地方。
毕竟陛下骨子里的疯劲,本就与国师一脉相承。
傅徵掌心灵力骤凝,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凭空现世,枪锋冷芒吞吐。
他记得昔日?征战天下,帝煜素来偏爱这般锐烈兵器。
傅徵抬眼睨住翻涌如潮的妖群,周身气势节节暴涨——
为人,他是倾轧朝野的后楚国师;
为鬼,他是统御万魂的鬼蜮之主;
而今踏入妖途,他亦当横压万族,执掌生杀。
长?枪骤然一振,天地风云倒卷,凛冽杀意直冲霄汉。
第169章 蛋
金蓝妖力尽数汇于枪尖, 如海啸奔涌,引动天地灵气?骤然紊乱翻涌。
那并非肆意冲撞的暴戾杀气?,而是源自血脉本源的无?形威压, 铺天盖地地漫彻四野。
前?一刻还悍不畏死的妖群, 动作齐齐一滞,妖丹在体内疯狂震颤, 本能驱使?着他们俯首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