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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城外?的修士们望着沧溟城内,早已惊得噤声无言。
    恒胤剑尊握剑的指节泛白,望着那道在妖气风暴中依旧从容不迫的白衣身影,心头巨震。
    不过数日,满城凶妖竟被他一人清理?大半,轻描淡写间?,便斩灭了无数修行?百年千年的大妖。
    那等妖力?,深不见底,可怖得让人心头发寒。
    “这?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等修为,绝非普通妖族…”
    “他若真?想对人族出手,我等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人不妖,不伦不类…”
    “南海何时出了这?么?个煞星?”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忌惮与恐惧悄悄爬上每一张脸。
    他们看?着傅徵,像在看?一尊随时会倾覆天地的魔神。
    可就在所有人修心惊胆战之?时,他们的君主立于最?前段——
    眼底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浓烈至极的占有欲。
    傅徵将最?后一具妖身了结,满城罪孽,终被他一人清尽。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黑狗,指尖微送,九牙驰便被轻轻送出结界,落在众人身前。
    下?一刻,沧溟城轰然?震动,城墙层层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深埋地底的石妖根骨破土而出,亿万妖力?如江河倒灌,疯狂汇聚而来——万妖蛊大成。
    无边力?量疯狂缠绕着傅徵,他抬手祭出融元鼎,鼎身金光与妖气交织,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一融和,便是几天几夜。
    帝煜守在融元鼎外?,寸步不离。
    他懒得搭理?一切,眼底只剩那尊缓缓转动的鼎。
    恒胤剑尊与一众修士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他们都清楚,一旦融合成功,这?鲛人的妖力?将强到无法想象。
    而他们唯一能与之?抗衡的陛下?,分明早已色欲熏心,根本指望不上!
    众人只能握紧兵器,死死盯着鼎身,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融元鼎剧烈震颤,金光骤乱。
    “哐当——”鼎盖崩飞。
    傅徵自鼎中踏出,双目赤红,气息狂暴,已然?失去神智,妖力?、魔气、灵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帝煜早有准备,浊气如锁链横空,死死捆住傅徵四肢。
    此刻的傅徵身形不停变幻——
    一瞬是鲛人妖身,鱼尾泛着冷光;
    一瞬是染血魔身,戾气滔天;
    一瞬又是清绝人身,白衣染尘。
    三?种形态交替撕扯,傅徵痛得浑身颤抖,喉间?滚不出半声清醒,异色双瞳翻涌着灭顶杀意,寒锋直锁帝煜。
    帝煜立在原地,非但无半分退避,眸底反倒漫开沉沉欣赏,低低笑叹,声线温凉却笃定:“先生万般模样,皆为世间?绝色。”
    傅徵恍若未闻,猛地一挣,浊气锁链寸寸断裂。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神仙斗法,天地变色。
    剑气、妖气、浊气、魔气轰然?碰撞,狂风席卷四方,下?方修士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退避。
    恒胤剑尊死死盯着战局,脸色越来越沉。他发现,每当傅徵魔气暴涨一分,帝煜的人皇浊气便跟着暴涨一分,彼此呼应,如同天生制衡。
    最?终,帝煜气息更胜一筹,浊气如天河倒卷,再次将傅徵牢牢捆住。
    不等他挣扎,帝煜俯身将人抱起,毫不犹豫地重新扔回融元鼎。
    “好啦,不闹,很快就不痛了。”帝煜声音低柔,安慰道:“把力?量吸收干净,不准再乱。”
    又是一天一夜,鼎身金光归位,震动渐息。
    傅徵缓缓走出,气息平稳,眼神还有些懵懵懂懂,显然?刚从力?量冲撞里回过神,周身妖力?内敛却又带着让天地都屏息的威压。
    帝煜满意地打量傅徵片刻,而后上前,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护在身后。
    他转身望向下?方各怀心思的修士与妖族,一字一顿,传遍全场:“朕的人,朕会自己看?好,不劳诸位费心。”
    话音落下?,不待任何人开口回应,
    帝煜直接揽住还在发懵的傅徵,浊气一卷,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人,和一座彻底废弃的沧溟城废墟。
    飞舟上,傅徵始终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眼神还有些散。
    力?量刚融于体?内,神魂仍在慢慢归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未醒的茫然?。
    帝煜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悬了数日的石头总算落地。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傅徵的脸颊,嗓音带笑:“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继续调侃:“先生此番,既得到了骨龙的力?量,又得到了万妖蛊的力?量,可谓是好事成双。”
    傅徵这?才?缓缓抬眼,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带着刚平复下?来的慵懒。
    帝煜将他搂紧怀里,“你看?起来太累了,睡会儿吧。我们先去鹤洲,将骸骨还给鹭彤之?后,再回涿鹿。”
    “嗯。”傅徵闷声应了声,然?后闭上眼睛。
    飞舟平稳,风息轻柔。
    傅徵终究抵不过疲惫,静静靠在帝煜肩头,睡了过去。
    梦里又回到了沧溟城,回到那段他只在九牙驰记忆里见过的时光。
    残破的人皇瘫在废墟之?中,肉身重铸未稳,一身浊气涣散,连指尖都难以抬起。是一只小小的黑狗,怯生生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着他染血的指尖,将他从混沌里唤醒。
    下?一刻,几只凶妖扑杀而至,要将这?两个“活物”吞吃入腹。
    帝煜睁眼,眸中只剩死寂的冷沉。他抬手,轻描淡写便将妖物碾灭,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小黑狗却从此黏了上来,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
    脏兮兮的人皇抱着脏兮兮的小狗,独行?于长街之?上,步履从容散漫,竟与傅徵怀抱着小黑犬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血海深仇在帝煜胸腔里燃烧,他曾被这?城中妖众生生撕碎,魂体?破碎,如今重塑归来,只想将沧溟城屠得干干净净。
    可低头看?见怀里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这?小鼻嘎才?刚长出九颗尖牙,跑起来还跌跌撞撞,慢得可怜。
    若城毁了,它能去哪里?
    在这?弱肉强食的地界,用不了半日,便会成为别?人的口粮。
    更莫名的是,帝煜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极熟的气息,浅得像错觉,却又偏偏勾着他心口最?软的一处。
    帝煜沉默许久,终是轻轻叹了一声。
    罢了。他提着瑟瑟发抖的小黑狗,一步步走上城主高台。
    台下?一众大妖或残肢断臂,或噤若寒蝉,连喘息都不敢稍重。
    在无数惊恐目光里,帝煜轻轻一放,将那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黑狗,搁在了冰冷威严的城主之?位上。
    “它叫九牙驰,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城主了。”
    话音落,人皇转身,孤身消失在沧溟城的风沙之?中。
    没有回头,也?没有告别?。
    只留下?一只茫然?无措的小黑狗,和一座从此刻在他宿命里的妖城。
    梦里的风很冷。
    冷得傅徵在沉睡中轻轻蹙紧了眉,他听到自己在梦中喃喃自语——
    “那时我困在混沌之?中,无身无形,只剩一缕轻魂。我无数次不顾一切扑过去,想抱紧那个孑然?独行?的身影。”
    “可每一次,都只能从他身躯里空空穿过。碰不到衣袂,触不到温度,连一声叹息都留不下?。”
    “我明知自己是他痛不欲生的根源。可我与他一般,痛入骨髓,无处可逃。”
    “我既盼他早日忘了我,得个解脱,又怕他真?的忘了我,从此陌路。”
    “到最?后,只剩最?扭曲的执念——我不盼望他苦,却又私心想着,他若痛着,便也?算记着我。”
    “我想替他挡一程风霜,抚去一身伤痕,却次次徒劳,次次无疾而终。”
    “直到那一日,沧溟城中他将醒未醒,气息奄奄,妖物已悄然?逼近。我却连一句警示都吐不出。”
    “万般无奈之?下?,我强行?附在一只孱弱的幼犬身上,拼尽残魂所有力?气,驱动它一步一步挪到他的身边,一下?、又一下?,轻轻舔舐,终于唤醒了他。”
    “然?后重新消弭于无形。”
    帝煜正搂着傅徵,静静望着飞舟外?流云翻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肩头,忽然?觉得脖颈一热。
    似有温热的泪,无声落在了他的肌肤上。
    帝煜动作一顿,揽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几乎是立刻便转过脸去。
    怀中人仍闭着眼,长睫却湿得透彻,一行?清泪无声滑下?。
    帝煜抬手,替傅徵拂去泪痕,心里不住地犯嘀咕,融合妖力?很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