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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傅徵被推得后退两步,垂眸盯着嬴煜流血的右手,语气?淡淡:“要砍人的是陛下,不舍得落刀的还是陛下,如此优柔寡断,战场之上,你该如何作出抉择?”
    醉意让嬴煜头有些疼,他暴躁道:“那是一条命!”
    “当然了,还是一条无辜的命。”傅徵轻描淡写地补充:“可战场上的无辜性命更多,你待如何?”
    嬴煜被堵得哑口,酒气?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虎口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玉阶上,洇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傅徵随意抬手,殿内侍者、缩在角落的少?年,连带着廊外探头的宫人,尽数躬身退去,片刻便空寂无声。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裹着彻骨寒意:“替本座谢过诸位大人的好意。只?是若有下次——”
    “杀无赦。”
    简单短促的三个字。
    没说杀谁。
    可能是送来的美人,也可能是美人的背后之人。
    “不对?…”嬴煜醉醺醺的脑子总算转过来,皱眉盯着傅徵,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清醒:“你在混淆视听!战场上只?有敌我,朕自会手起刀落;可方才那人分明是受人指使,警告一二便够了,何至于取他性命?”
    傅徵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分不清是怒意还是酒气?,只?淡淡反问:“是么?陛下心疼?”
    “没有、没有。”嬴煜慌忙摇头,顿了顿又蹙起眉,语气?更硬:“他们是来伺候你的!与朕何干?”
    他这时候才看清傅徵的样子——
    素色薄衫懒散裹着,肩背宽挺,线条利落有力。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在灯下泛着冷光。
    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肌理紧实的锁骨,沾着未干的水汽,竟透出几分平日禁欲里绝无的、勾人的颜色。
    嬴煜呼吸一窒,而后勃然大怒:“你、你还沐浴给他们看?你简直…”
    “放荡”二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这话安在傅徵身上,只?觉荒谬又不妥。
    他硬生生咽回去,依旧怒目圆睁,咬牙道:“…简直不可理喻!”
    “陛下、喜欢吗?”傅徵问。
    嬴煜再次僵住,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喜欢、喜欢什么?
    傅徵朝他走近一步,湿冷的衣料擦过他发烫的肩颈,水珠从?他下颌滑落,滴在嬴煜裸露的手腕上,激得嬴煜一颤。
    傅徵垂眸,目光落在他崩裂流血的虎口,又缓缓抬眼,眼底那点清寒早被沉沉的暗欲覆了大半,声音低得像叹息:“陛下别再受伤了,臣不喜欢。”
    嬴煜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嘟嘟囔囔道:“还不是因为你…”
    “臣给陛下赔罪。”傅徵的指尖落在嬴煜的虎口处,微凉的灵力轻轻一覆,撕裂的伤口便恢复如初,他轻轻握着嬴煜的手,轻声询问:“陛下想?要什么?”
    嬴煜用力扯了把傅徵的领口,意欲盖住那片领口,“你别再惹朕生气?!”
    话音未落,“撕拉”一声轻响,本就松垮的素色薄衫竟被这股力道直接崩裂,衣襟大敞,肌理紧实的胸膛大半袒露,未干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肩颈线条蜿蜒滚落,在肌肤上凝出细碎的光,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惑人。
    嬴煜当场傻眼,指尖还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衣服怎么比纸人还不禁拽?
    傅徵心平气?和地又问了一遍:“陛下想?要什么?”
    嬴煜攥紧掌心,额头沁出细汗——
    傅徵总是这样,看似善解人意,实则咄咄逼人!
    他抬眸,睫尖凝着几分未散的愠色,醉意醺染的黑眸直刺刺撞进傅徵眼底,声线沉哑,带着酒后的孤绝与逼问:“朕要什么,你都肯给?”
    傅徵凝眸望着眼前如困兽般的嬴煜,墨色瞳仁里映着帝王酡红的眼尾,心思?清明。
    帝王眼底翻涌的欲念,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点藏不住的热切与渴望,本就是他一步步纵容出来的结果。说到底,嬴煜想?要的,从?来都是他这副躯壳。
    傅徵再次问:“陛下要什么?”
    他可以给。
    但他不会明说。
    他偏要引着嬴煜自己说出来,他要让嬴煜清楚,这份念想?,是嬴煜亲口所求,也是嬴煜亲手抓住,往后岁岁年年,嬴煜便再无半分退路。
    嬴煜望着傅徵的眼睛,低低地说了句:“朕想?要…要你…看到朕。”
    傅徵眸底掠过一丝疑惑,微怔:“什么?”
    “你何时才能看到朕?!”嬴煜陡然上前半步,双手扣住傅徵的肩,泛红的眼底翻涌着困惑与挣扎,字字撞得真?切。
    傅徵微蹙眉头,只?当他醉糊涂了,淡声斥道:“别发酒疯。”
    “朕没疯!”嬴煜用力摇头,语气?愈发激动,龙颜涨红却无半分体面,只?剩急切,“回答!你究竟何时才能看到朕?”
    “我一直都看着你。”
    傅徵反问,墨瞳沉沉望进他眼底,一字一顿道,“臣满心满眼,从?始至终皆是陛下,陛下岂会不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嬴煜急切地摇头,指尖攥得傅徵肩头衣料发皱,“不是君主,不是师徒…傅徵,朕不要你这般眼神!”
    他声音发哽,重复着:“不要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傅徵敛眸垂睫,再抬眼时,眼底凝着几分茫然,眉峰微拧,压抑着心底翻涌的不耐与莫名躁动,强作平和:“陛下想?要什么眼神?”
    嬴煜吼了声:“朕想?站到你身边!朕想?做那个唯一站到你身边的人!”
    傅徵骤然沉默,墨瞳深不见底,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望着眼前褪去帝王矜贵、只?剩一腔执拗的嬴煜,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漠然:
    “是吗?可这世上,无人可与本座比肩。”
    这话如冰锥,狠狠扎进嬴煜心口。
    方才吼出的气?力瞬间抽干,他扣着傅徵肩头的手缓缓松了劲,脊背绷着的弧度骤然垮下去,只?剩一身的崩溃与无力。
    泪水竟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顺着泛红的眼尾滚落,砸在傅徵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九五之尊,纵有喜怒,也从?不在人前露半分脆弱,可此刻在傅徵面前,所有的骄傲与矜贵都碎得彻底。
    他垂着眼,睫毛湿成一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厌弃的哽咽:“…连朕…也不行吗?”
    傅徵看着嬴煜垂落的眼睫凝着泪,指腹轻轻拭去他颊边的湿痕,指尖微凉,动作柔得不像话,语气?却淡得淬着冰:“煜儿,何必肖想?不可得的东西?此时此刻,我在你身边,这还不够吗?”
    “可是你只?会糊弄朕…”醉意翻涌着撞得心口发闷,嬴煜攥紧傅徵前襟的衣料,头重重抵在他肩头,滚烫的泪水混着酒气?糊了满脸,顺着颈侧渗进傅徵的薄衫,呜咽声里裹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又委屈,“朕在你眼里,不过是费尽心机困在身边的小玩意儿…你高?兴时哄着,不高?兴了就用灵力逼朕顺从?…朕讨厌你!”
    酒意烧得眼眶发酸,连带着心头的委屈都被放大了数倍,他攥着衣料的手胡乱扯着,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整个人往傅徵怀里蹭了蹭,像只?受了伤却又忍不住靠近热源的兽,醉话混着泣声,碎得不成样子,帝王的矜贵都被揉碎在这翻涌的酒意与情怯里。
    傅徵实在不懂嬴煜在委屈什么。
    他明明守着他,护着他,将这后楚江山都替他稳稳托着,让他做个安稳帝王,连半分风雨都不曾让他沾身。他在他身边,岁岁年年,从?未远离,这般相守,于君于臣,于师于徒,已是极致。
    可嬴煜偏要揪着那些虚妄的念想?不放,偏要肖想?那不可得的,偏要为这些不重要的东西落泪委屈,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被酒意裹着,闹得不可开交。
    傅徵抬手,指尖随意擦过嬴煜颊边未干的泪,动作轻飘,没半分真?切的安抚,只?剩几分敷衍的温柔。
    掌心虚虚拍着嬴煜颤抖的脊背,一下下,略显漫不经心,语气?淡得像随口哄弄,混着一丝张口就来的温和:“好了,别哭了。醉话罢了,当不得真?。”
    嬴煜猛地抬头,眼底翻着暴虐的红,混着不服与绝望,扣住傅徵的肩便狠狠吻上去。
    反正?得不到傅徵的心,要人也是一样!大不了被他打飞,索性闹得再大些,明日便把紫薇台的人全杀了!
    嬴煜吻得蛮横又用力,唇齿间全是破罐破摔的狠劲,攥着傅徵衣料的手几乎要捏碎。
    傅徵稍显意外地挑起眉梢,他小徒弟的种种举动皆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也算歪打正?着。
    他垂眸凝着怀中人愤怒的神情,缓缓收紧胳膊,将嬴煜锁进怀里,任对?方蛮横冲撞,半点未推拒。
    窗外月色浸窗,落了一地清辉,将两人相拥的影揉成一团。
    床榻上,嬴煜的疯癫撞在傅徵的纵容里,没了半分帝王的体面矜贵,只?剩一腔孤勇的沉沦,只?顾着不断贴近、执拗索取,指尖扣着对?方的肩背不肯松,似要以满身滚烫焐化那片久凝的冰霜,再将融开的那点温软,死死攥在掌心,不肯放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