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听见那个恐怖乔木在吞下尸体后满足的打嗝声。
    “潮生木今日进食完毕，我们能下班了。”银发雌虫的声音还是如以往般动听。
    事后，兰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红区的，先前潮生木吃掉尸体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比起之前的外星异形大战现场不算多恐怖，但是哪怕兰纳现在从里面走出来，太阳光照在他身上，他都觉得好冷。
    凯涅斯暗中叹口气，望着兰纳魂不守舍的神情。心知任由他这样下去，今晚必定会做噩梦。
    早知道他不如直接说，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悠下，又瞬间压下去。
    “兰纳，你能帮帮我嘛，帮我保守这个秘密。”那双苍蓝色的瞳孔目光莹莹凝视着他，好像在祈求。
    “什么？我……”兰纳的思绪都有点不会转了，也没注意到凯涅斯对他称呼的转变。
    “皇帝陛下不想让其他虫族知道潮生木的存在，就派我来饲养对方。”凯涅斯眉宇轻轻蹙起，带上几分苦恼。他仗着兰纳根本不熟悉虫族的情况就开始混编乱造。
    “如果这个秘密任务被其他虫族发现，我会被赶出皇宫的，就没法再当侍卫了。”如蝴蝶般熠熠生辉的眼眸泛起阵阵水雾，兰纳瞬间愣住，工作……
    “就连你也会被……”会被他关起来，于是再也不能离开他。
    凯涅斯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没关系兰纳会脑补，就连对方这种在皇帝身边办事的都会被革职，他的话只怕要被……兰纳忍不住脑补自己只怕要拿去喂潮生木了，或者拿去喂其他的也说不定。
    这种悲惨的未来，不行不行。再过一周多他就能转正了啊，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我知道，我一定会严格保守秘密。”兰纳满脸正色。
    想想工作，想想工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好转许多。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没留意凯涅斯一直在身后跟着他。一直到他宿舍门口，兰纳才如梦初醒。
    他的手放到门把手上，微微转过头：“明天见。”
    “明天见。”凯涅斯挥挥骨节，点点头转身离开。明天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兰纳有些疲惫但是精神头看起来还好，凯涅斯松下一口气，眉眼微微弯起
    “早。”
    “早安，凯涅斯。”
    兰纳看着那张脸，他的上半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好像昨天的一切就是一场噩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还是凯涅斯来了一句：“早饭你吃了吗？”
    “吃过了。”
    “好吧。”
    兰纳注意凯涅斯背后原本轻轻晃动的尾钩都不会晃了。这时，凯涅斯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食盒。
    “这是我做肉干，你要尝尝嘛。”那盒被切成椭圆形的肉块整齐得摞在一起。肉香气十足，兰纳不是很想吃，毕竟昨天又看了尸体。
    但是……他的目光不露痕迹看看那根尾钩：“那给我来一块，谢谢你。”
    “不用谢，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背后那根闪着寒光的尾钩轻快得晃了晃。
    朋友嘛，的确是了啊。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都是坐一条船的朋友了。兰纳接过一块肉干。
    他没敢咬多，怕会反胃。但是等久违的肉干一进入口中，身体反应相当诚实。
    兰纳的眼眸不可遏制的亮了亮：“很好吃。”
    “这是你做的？好厉害。”
    “你喜欢吃就好。”凯涅斯很矜持，尾钩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些。他自己没吃，只是望着他，一直到他把那块肉干都吃完。
    “怎么了？”他脸上有东西吗？
    “你在害怕我。”是个陈述句。
    兰纳噎住，他确实害怕。正常人见到尸体都会害怕。但奇怪的是，他害怕尸体，却不怕跟尸体呆一块的凯涅斯。
    “……没有。”兰纳小声说：“就是…就是有点没缓过来。”他怕对方生气，于是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凯涅斯好像并未生气。
    银发雌虫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对不起，如果我再谨慎些就好了，不让你看到的话，你就不会害怕。”他的声音很轻，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水雾。
    兰纳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的，内心深处那点恐惧就散了。
    “没事。”
    “我们是朋友嘛”
    凯涅斯的眼睛亮了亮，更好看了。
    兰纳先是移开视线，又快速移回来：“所以，那些虫族也不是你杀的。”
    “上次那个虫族是a级，我怎么可能杀死对方呢。”兰纳知道凯涅斯的等级是b级，他在脑子里不断回想那具尸体上的细节。
    好像，那个铭牌的确是a级及以上才有的。
    “呼，也对。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开始不小心看见还以为你……”还以为你是个变态杀人狂，兰纳自觉咽下后半句。想想也对，凯涅斯平时多温柔一个雌虫。
    “没关系，那个场景会吓到你也是正常。”如水般雾蒙蒙的双眼看过来。凯涅斯倒打一耙，差点把兰纳说得心生愧疚。
    兰纳不敢吱声，怕扯出来太多黑历史，还好他即便再害怕也没叫出来，不然就不好收场了。
    他没问到底是谁杀死那些虫族，兰纳不想让朋友难做。于是转移话题：“我有点饿了，肉干能再给我点吗？”
    “当然。”接下来他们一同分吃那罐肉干，兰纳也不扭捏。他俩都算同坐一条船上，互相吃点东西算什么，等他顺利转正，一定请好友吃好吃的。
    就这样，在共同保守秘密的推动下，凯涅斯和兰纳的友情进展很快。有时候凯涅斯会去西北道找他，在兰纳困得不行的时候，对方还会帮他给那些植物浇水。
    给那些可爱花草树木浇水施肥的凯涅斯多温柔啊，灿烂的阳光上照在他身上，那头银发如同镀上一层圣光。
    简直就是圣经里面的天使。
    日子一天天度过，兰纳即将转正的日子也随之到来。凯涅斯很善解人意，知道兰纳紧张。
    “我陪你一起进去，你要相信自己，兰纳。”凯涅斯那双骨节分明，锋锐无比的指尖递到兰纳眼前。
    凯涅斯总是温和，会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予他坚定的信心。兰纳的手缓缓覆上凯涅斯的指尖上。
    那瞬间，能轻易刺穿兰纳手掌的尖刺十分柔顺。对方的骨节很热，据说雌虫因为要孵化虫蛋，所以体温总是比雄虫高许多。
    “嗯。”兰纳与凯涅斯相视一笑。
    萨伏伊花园主管办公室，德利斯心情不好不坏。今天天气是很好，如果往常这个时候，他就会去那些真正安全无害的美丽花园里散散步。
    但是最近外界突然多了一些流言蜚语，说什么伟大的皇帝陛下早已回到宫中。
    怎么可能，众所周知陛下正在克洛斯星域。那些叛军总是会散布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
    不过这也不妨碍德利斯安分呆在办公室里。
    一阵敲门声响起，德利斯头也不抬：“进。”
    “德利斯主管，我们来汇报工作。”x2，德利斯记得那道清脆的声音，那是个文盲雄虫，给他留下了很大印象。至于另外一个声音……
    有点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不过没关系，这里他最大。对方应该是不久前被发配下来的侍卫。德利斯心不在焉，半眯着眼睛翻看最近的时政新闻。
    “你们把工作汇报放那就好。”德利斯并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他缓缓翻到下一页，他要看看最近议院有没有新的提案。
    但是那两个虫族动也没动，德利斯目露不悦，眼镜框微微抬起，呵斥的话语几乎挂在嘴边。
    就算萨伏伊花园是个养老场所，你们也不能不敬重上级！
    兰纳有点担心，他之前就想拉着凯涅斯离开办公室，但是没拉动。兰纳已经想好，如果主管要骂就骂他好了，大不了转正延后。
    ……
    不过，德利斯主管小小的眼睛，怎么一下子就瞪得圆睁睁。
    一幅看见鬼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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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虫神在上！德利斯眼睛瞪大，一幅看见鬼的样子。他的眼睛是不是坏了？还在中了悬铃果的幻觉控制？
    不然怎么会看到皇帝陛下出现在他眼前！
    【给朕拿出你平时的模样，如果兰纳起疑，你立马就会被换掉。】一道精神攻击直接刺入他的脑干，大脑的疼痛让德利斯只想惨叫。
    但是他没有，这种精神攻击，的确是伟大的皇帝陛下没错。
    德利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嘴边反射性地挂起一个微笑。紧接着他又想起陛下的要求。
    于是半笑不笑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可也符合主管平时傲慢的表现。
    兰纳看看主管，又看看凯涅斯，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了吗？”凯涅斯微微侧过头，苍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