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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尝试着抛出红线,在岑微身上隔空写下“移花”二字,口中默念“彼恙此受,天平斗量”,想试一下相对简单的天平咒,此咒可为受术者转移部分伤痛,万一侥幸成功,至少岑微可以不用这么疼。
    符咒画至最后一笔,整个符箓都消散殆尽。他本来就不熟这个,更不用说现在心慌意乱,连画两次都没成功。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郁宁安在心底暗骂自己不争气,停车场那个人就算不是圈里的术士,也绝对是受某个术士指使,亏自己平时还自诩家学深厚呢,到这种关键时刻就不顶用了!
    ——不能慌,现在绝对不能慌。
    郁宁安干脆将冷水对准自己的脸冲了两下,渐渐冷静下来。
    跟他相比,岑微只是一个命格离奇的普通人。圈里规矩是祸不及家人亲友,行走在外要讲道义、守规矩,比起岑微被无故针对,倒更像他才是被盯上的那个,岑微只是无辜牵连。
    可他才来潞城多久,之前根本不与圈里这帮人来往,又是哪来的仇家?!
    浴室里,水汽渐消。郁宁安伸手摸了摸,岑微的身体下意识瑟缩一下,锁骨处已经不烫了,原本的浅色印记已经彻底消失,周围附着的血肉也被尽数剥离,所留下的,只有一枚深深凹陷的圆形图案。
    失血加上失温,图案周围一片惨白,一时看不出什么来。郁宁安关掉水流,将岑微打横抱起,随手拿了块大毛巾胡乱一裹,整个儿塞进被子里。
    正要离开,岑微拽了一下他衣角,嘶哑着说:“别走……”
    “……我不走。”郁宁安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我去给你拿热水和药,喝了药,你会舒服一点。”
    喝完冲剂,岑微似乎是精疲力尽,陷在松软的被子里沉沉睡去。郁宁安在边上守着,看他终于阖上眼,立刻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几点,找到郁宁川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是,就是那种像清水一样的,无色无味,但我确定,不可能只是清水。”他简单向他大哥描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压低嗓音,满是自责与愧疚。“哥,我真的很后悔,当时应该跟着你好好学咒术的,刚刚我连天平咒都用不出来……哥,现在怎么办啊?如果师兄体内的气一直外泄,那就要出事了,他本来就身弱,万一到魂魄离体的程度,那不成了无主之身了?到时候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找上门的,哥……”
    “你先别急,情况不是被你稳住了吗?”电话那头,郁宁川温声安慰着。“听你这么说,那水,倒很像是觋山李氏的化灵水。”
    “……”
    “小安,你冷静点,别多想,岑先生是圈外人,李氏还是守规矩的,不可能突然找上他。”
    郁宁安心想怎么不可能?岑微家里明明就有李氏的术士来看过风水,谁知道那帮人是不是看上他什么了!
    转眼便醒悟过来,郁氏以红线为记,今晚他将红线换到岑微腕间,焉知对方是不是因此错认身份?!
    “他们认错人了。”郁宁安喃喃道,“当时师兄戴着我的红线,他们想泼的人应该是我。”
    “这……”郁宁川欲言又止,“郁、李两家之间,并未怨恨至此……”
    “那是为什么?”郁宁安扬高声音,“化灵水泼在术士身上,身藏的法器、豢养的妖宠都会失控,他们什么意思,想看我出丑还是想拿住我的把柄?现在害我师兄这样,我又找谁说理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岑先生身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受伤?”
    “……”
    郁宁安用手抵住额头,思绪乱成一团乱麻。
    “小安,你要不要,回来再想想办法?”
    “我不回。”一听这话,郁宁安当即一口否决,“哥,我就是不想待在家里,才走出来的。”
    “知道了。”
    郁宁川叹了口气,并未多劝。
    “……家里怎么样?都还好吗。”郁宁安知道语气重了,很快放软口吻,问起近况。郁宁川说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后山的阴阳灵泉不知何故不出水了。先前一直有水的,千百年来皆如此,真是怪事一桩。
    兄弟二人又聊两句,郁宁安挂断电话,知道岑微不是因为化灵水才这样,心下虽则稍安,但现在岑微中气不停外泄是事实,他必须得想办法堵住那个疏漏,不然等中气泄尽,迟早要身弱到魂魄离体。
    九宫十二阵里,岁星导引阵除了能稳固魂魄,还能引导自然生机,用来疏通定气,说不定也有效果。
    郁宁安便抛出红线铜钱,先以太阳阵定三才,再布岁星阵导生气,最后布下一个镇星衡平阵——他必须要知道,岑微身上的气,是从哪个口子泄出去的。
    “镇星如山,不动不迁;诸法皆滞,造壑成渊——”
    盈满浅绿毫光的房间里,他看得分明,代表活人生气的白色荧光,正从岑微锁骨处那枚圆形图案中缓慢流溢。
    郁宁安怔怔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里,一片冰凉。
    苍白细腻的肌肤上,偏偏有一枚凹陷的伤痕。那伤痕圆圆的,边缘微微隆起,内里深陷,像被某种金属器狠狠烫烙过,才留下这样深的痕迹。
    伤痕的形状也有些特别。外圆,却内方。
    就像一枚铜钱一样。
    洛陵郁氏的家传法器,正是红线与铜钱。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为什么会这样!
    嘿嘿你们绝对猜不到……
    第39章 失人与失言
    岑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窝里太暖和了,他甚至有点发汗。
    惯例在枕边摸了摸,没摸到手机。
    反倒是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捉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又塞回了被窝。
    “……”
    岑微转过身,旁边睡着的那位,不是郁宁安又是哪个。只不过看起来后者还在睡,方才那个动作更像是条件反射,也不知道这一宿如此捉放曹了多少回。
    他想换个睡姿,胳膊一抬,牵动肩颈,锁骨处顿时一阵剧痛,浑身发软。
    所有模糊的记忆一瞬开始回笼。雾气满盈的浴室、痛苦的喘息、浅红满地、血肉沸腾。岑微僵在那儿,想起那些头脑昏沉的时刻,他蜷缩在郁宁安怀里,向上望去,只有郁宁安神情慌乱的侧脸,和锁骨那里滚油烧灼般的疼痛。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只胡乱裹着一块浴巾。
    如果郁宁安只是一个普通室友,他自然不会有任何想法。显然郁宁安不是也不可能是。情绪是流动的,在那些流动的眼神与不断拉近的距离中,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
    说不尴尬是假的,但昨晚是为了——为了救命,那只能抛开一些东西不谈了。
    ……不行,抛不开。
    岑微往边上让了让,还好当时买了张大床,睡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这一动,锁骨附近又开始疼。他不敢再动,好歹两人间分隔开一些距离,就当楚河汉界了。
    郁宁安却已经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坐起来,从床头拿起体温计,贴到岑微身边问:“怎么样?还疼吗?退烧了吗?”
    岑微只感觉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型活物猛地贴靠过来,自己好像全身都被拢进对方的阴影下,但凡晚回应一秒,对方就要采取一些更加亲昵的行动。
    “……还有点疼。”他当即开口,“但不怎么烧了。”
    “怎么会这样……”
    郁宁安皱着眉头,俯身去看岑微的锁骨,一呼一吸间气息吞吐,都落在岑微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师兄,烫伤怎么处理的来着,暴露法还是涂药啊?”
    “你、你别说话。”岑微一颤,“别离这么近说话……”
    “啊?”郁宁安抬头,“碰到你伤口了?”
    “不是……你弄得我有点痒……”
    “我就想看看伤口情况。”郁宁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想了想,说:“我帮你请假吧,师兄,你这样没法儿上班。”
    没等岑微点头,郁宁安已经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外面找手机了。
    科里除了正副两位科长、同时也是一线干将,还有一位退休返聘的专家,和另一位每天准时打卡上下班从不加班的很有性格的中年法医。之前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干了两年,受不了这个工作节奏和环境,据说家里有点关系,借调去省里某部门了。
    郁宁安在岑微的指导下代他请完假,本来自己也想请一天,被岑微劝住了,说也没什么事,不用照看,到点儿就上班去吧。
    郁宁安就把手机、热水和感冒冲剂都放在岑微床头,急匆匆地出了门,再晚一点真赶不上打卡。
    临出门前还趔趄一下,昨晚为岑微布阵定气,耗费太多精力,本也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真奏效了。在他所布法阵的安抚下,那枚一直向外泄气的圆形缺口缓慢合拢,外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知道,里面已经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