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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此时哀求神色,并不是因为他爱我,只是因为他需要我而已。
    我又叹了口气,俯身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刚想说什么,正巧小安子抱着江知鹤的衣服过来了。
    看着小安子把衣服递给江知鹤,我道:“正好,小安子你出去吧。”
    小安子低头应是,把御书房里面的人全部都一起带走了。
    于是诺大的空间里面,只剩下了我和江知鹤。
    江知鹤垂眸,他长长的睫毛上面都是水珠,整个人都狼狈得可怜极了。
    “换衣服罢。”我收回手,指了指屏风后面。
    江知鹤扯了一下嘴角,“奴才腌臜身体,怎敢于御书房内换衣。”
    他实在是,惯会装可怜,又是苦肉计。
    我垂眸看江知鹤跪在地上,“你不想换,朕自然不会逼你,怎么自称奴才了,你又是谁的奴才。”
    江知鹤低眉顺眼:“奴才自然是陛下的奴才。”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吃他这一套,将他抱进怀里细细安慰,可是现在,我却觉得默然。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
    “既然,你我是君臣主奴,那么,从前荒唐是否都不算数了。”
    从前荒唐。
    我将我们从前亲昵都归结为一场荒唐。
    全盘推翻,固然心痛,可是不破不立,我和江知鹤之间,总归要往前走的。如果不能以爱侣的身份,单单做君臣,君臣相宜,倒也……不错。
    江知鹤一开始顺从我,不过是因为他是旧朝之人,又刚从牢狱出来,一无所有,本能地攀附伸到身边的一切橄榄枝。
    现在他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手握红衣卫和司礼监,他足以立足。
    我觉得,这时候我们结束,也算是一个好时机吧。
    听到我的话,江知鹤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可下一秒,他轻轻地开口:
    “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褪去了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腰带、外衫、中衣、里衣,层层褪去,就好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俯身。
    江知鹤眨了眨眼睛,脸上染上了媚红。
    我俯身捡起被他放到一旁的干净新衣,一件一件披到他身上,每披一件,江知鹤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何苦呢。”我道。
    原来我此刻,竟是以同情的眼神看待江知鹤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以陛下的视角来写,所以小鹤以前对陛下说的话,有的是真话,有的是假话。
    第15章
    43
    我说完,却见江知鹤握住了我放在他肩膀上面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却有些过于瘦削,就好像锋利的白玉竹一样,牢牢的抓住我的手心。
    江知鹤轻颤睫羽,抬眼看我:“陛下,奴才做错了,求陛下……开恩。”
    “你哪里做错了呢?”我问。
    他又哪里做错了呢?
    江知鹤是废明帝时期活过的人,当年朝堂乌烟瘴气,废明帝又昏庸不仁,还是那句话,他若生不出满心算计,若生不出如此深的城府,那他早就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给吞噬了。
    我并不是不知他信不过旁人。
    我只是没有想到,原来我竟然也算在旁人之列。
    那时我冲破城门,杀入宫来,于金銮殿上见他,正是深秋,而此时二月春寒,已然过了三月有余。
    扪心自问,我对江知鹤算是掏心掏肺一片情真,可哪怕是到了现在,我对他而言竟然还算是旁人之列。
    我希望他相信我,可是或许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从未有一刻对我放下过戒备。
    他没有错,想活下去并没有错。
    可是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两个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合适罢了。
    所以我放他走。
    就像两块本不适合的拼图,强行拼在一起,只会磨损彼此而已,没有必要强求下去。
    “奴才万不该胆大包天隐瞒陛下,袁宰……”江知鹤咬了一下唇,他唇色本就惨白,如此便是更可怜了,
    “袁宰当日确是未曾逃脱,奴才私心作祟蒙蔽圣听,还请陛下降罪……”
    他抓着我手腕的那手,竟然在颤抖。
    我垂眸看他,在江知鹤面前蹲了下来,和他平视:“红衣卫和司礼监朕不会收回,你不必如此。”
    红衣卫和司礼监,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刃一样,只有在江知鹤手里,它们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清扫朝堂。
    纵使是做不了爱侣,我和江知鹤依旧是君臣,夺了他的红衣卫和司礼监,转而去交给旁人,那完全没有必要。
    江知鹤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臣子。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
    至少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对江知鹤余情未了,总归是还有些情分在的。
    “陛下,”江知鹤眼中满是哀求,蹙着眉,眼眶里面几乎含着水光了,“求陛下、再给奴才一个机会……”
    他生了一张美人面,又有一对狐狸眼,平日里顾盼生辉,而此刻,显得我见犹怜,叫人心生不忍。
    江知鹤抿唇,眨了眨眼睛,一滴清泪从他眼里流下。
    我确实可怜他,伸出那只没有被他抓住的手,替江知鹤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从前他说过,“惟夫妇之亲昵乃尝之”,泪者多为得君怜惜。
    可是,苦肉计,他已然用了太多次了。
    从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心甘情愿上当,而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江知鹤,”我叫了他的全名,
    “宫中内务的管辖权,你都交于小德子罢,从此以后,你与朝中百官一样,无召不得入内宫。”
    那一瞬间,天空仿佛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拍打着窗户,一道耀眼至极的惊雷突然间划破天际,
    电光火石之间,江知鹤的面容在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下被清晰地映照出来——
    他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难看到前所未有,瞳孔一瞬间紧缩着,甚至显得有点可怜的无措了。
    就像一条被抛弃的狗一样。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握着我手腕的手上到底用了多少力气。
    握得很重很重。
    就好像快要溺命之人,抓住最后的唯一的一根稻草。
    可他不是溺命之人,我也不是他的救命稻草——我们终究只是君臣,也只能做君臣。
    “陛下、陛下……”江知鹤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就好像除了哀求地看着我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陛下、求陛下——”
    话说到一半,他却好像突然被人扼住喉咙一样,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在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倒映出了我的神情——疏离的、冷淡的、决绝的。
    我在江知鹤面前从来都没有摆过冷脸,自然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下一刻,我轻轻地、却坚定地,开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紧握在我手腕上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凉,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不舍与恳求,我看着他那流泪的眼眸,继续我的动作,
    每扯开一根手指,都伴随着他轻微的颤抖和痉挛一般的呼吸。
    但我没有停下,因为我知道,多余的、没用的温柔只会让彼此更加难以释怀。最终,当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我拉开,江知鹤眼中的光芒似乎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他默默地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曾经紧握我的手,紧紧的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
    今天的雨,下的很大,江知鹤沉默着、浑身上下湿漉漉地跪在御书房,我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不曾知道他跪了多久。
    或许他以为我会回去,把他扶起来。
    可是事实上我没有。
    我甚至都没有向小安子打听江知鹤跪了多久。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我从来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分手了分手了(吃瓜)
    第16章
    44
    我给江知鹤的假期还剩三天。
    听小安子说,他又病了。
    这一次据说病痛来势汹汹,江知鹤甚至连房门都走不出去,一直缠绵病榻,烧得糊里糊涂。
    大抵是淋了春寒雨,又不肯即刻换衣,湿寒入体,自然会生病。
    所以,我派了太医院院正去看江知鹤。
    上朝的时候,最前面的、江知鹤站着的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所以我坐在龙椅上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另一边的丘元保。
    巧了,今天头一个有本启奏的家伙也是他。
    丘元保出列跪下:“臣有本启奏。”
    我挑眉:“说。”
    小安子把丘元保的奏折递给我,我一边看,丘元保一边道:
    “伏惟陛下圣明烛照,四海升平,万民仰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