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盯了他半晌,说:“那人品性很?好,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他家里……家里人在战乱中都去世了,如今只剩他一个。”
“哦……”
卫稷想,这倒是有些遗憾。
可怜这乱世……
只是……卫稷转念一想,卫灵在他身边三年?,几乎没出过洛城,交往的人他都熟悉,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
他把自己常见的人想了一圈,硬是没找到能对上号的。
卫稷问:“这人我认识吗?”
卫灵点头,半晌,却又摇头:“哥你?……别问了。”
再问下去他会忍不住说出来。
车厢狭小,卫灵此刻已?经口干舌燥,话出口的同时,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对卫稷做些什么。
卫稷一定会被他吓到。
卫稷看了看卫灵,将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卫灵可能难为情,不肯如此当面?对他讲。
只是卫稷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品性好,家里人都去世,又常在洛城,还与卫灵亲近……
这听起来倒像是……伏安先生!?
卫稷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可左思右想,又觉得几乎完全符合——
卫灵虽不与其他人亲近,却常去找伏安,两人交往也比旁人多些,自己先前还问起伏安这事?,伏安不仅支支吾吾的,又拦着他不让去跟卫灵说……
想来以伏安的敏锐,应该早该看出来了,只是碍于师生身份,不敢全了卫灵这份心意。
卫灵也是,有这般想法?,自然不敢跟自己先生讲。
哎,这……
卫稷想了想,发?现这事?还真是有点为难。
他自是不怀疑伏安品行的,两人虽差着年?岁,但若真相互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
他只想卫灵过得好。
卫稷如此思索,却不知伏安如何态度,心里想着,回头得写封信问问。
*
从洛城到虎牙关的路程漫长,却也短暂。
卫灵刻意压着行程,如同跟哥出游一般,走了快一个月,才终于到虎牙关附近。
邵青在路上催过几次,卫灵硬是跟对方唱反调,仗着自己二公子的身份,给这见不得光的活傀施压,气得邵青险些跟他动手。
可再怎么拖,也终于到了临别的时候。
卫稷一路上没再跟卫灵提过心上人的事?,可临别前,还是忍不住。
他想到自己此去或许再也见不着这个弟弟,却没有把卫灵的将来安排妥当,心里既挂念,又忧虑,临别前拉着卫灵嘱咐了好多事?,末了,又交给他一封信,让他把信带给伏安。
卫灵好奇,心想什么事?还用得着写信告知,他人就在这儿,回去给伏安捎句话不就行了?
当即便?想把信拆开。
卫稷忙止住他拆信的手:“回去见了伏安先生再看。”
卫灵愈发?迷惑,又见他这向来坦率的哥哥脸上竟有些心虚,微挑了下眉,想了想,便?将信先收起来。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日头渐晚,再不辞别就要?耽误行程,终于不得不分?开。
卫稷探出车窗,看卫灵骑马远去的背影——卫灵也在频频回头看他。
他鼻头渐渐酸起来,心想,这是自己疼了三年?的弟弟……
许久,直至看不见人了,卫稷才坐回车厢,听着车轮向前滚动的声音,想了又想,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定。
卫灵怕他路上不安全,把大部分?人马都留在了他身边,自个儿只带了邵青等几名侍卫,虽说虎牙关到洛城一带安定,可卫稷到底放心不下。
于是叫了近卫过来,嘱咐对方点数几名脚程快的斥候,远远跟着卫灵,待确认卫灵安全回到洛城,再快马加鞭返回来向他汇报。
如此,也免得他提心吊胆,还要等着卫灵抵达洛城之后,再往少阳去信给他报平安。
近卫正要?去办,刚转了身要?去挑人手,队尾却忽然传出一道诧异的声音:
“二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卫稷闻声一愣,挑开车帘朝后看去,见卫灵单人单骑,一路从方才驰离的方向又跑回来。
只见他速度极快,脸上神情也不大好,并?入队伍时未曾减速,直至行到车架前,才提起缰绳,勒住了马。
卫稷怔然看他:“怎么又……”
卫灵已?利落地?翻身下马,不待他把话说完,一手推开车夫,攀着车门挑帘进来。
卫稷:“?”
他见卫灵钻进车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从怀中抽出刚刚才拿走的信,一把甩在他眼前,脸色不虞地?质问道:“哥以为我喜欢伏安先生?”
卫稷:“……”
他低头看那信,见已?经被拆开了。
卫稷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正要?解释,却见卫灵一扭头,对一脸茫然地?挑开车帘、企图问些什么的车夫道:“我跟我哥说话,让周围人都退下!”
车夫吓了一跳,忙将车帘合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招呼着让车队都停下来,周边人都往后避避。
卫灵把卫稷困在车厢内,他如今身量颀长,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憋屈,又弓着身,并?未落座,便?如一头猛兽垂下头来,逼近着打量卫稷。
卫稷看着他,刚刚要?说的话也忘了,只觉得当下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捋了遍自己信中所写内容——因此事?私密,信里用词其实格外谨慎,并?未直接笃定卫灵真对伏安有意,卫稷也怕自己搞错了,还在信尾请伏安多多担待。
他默了半晌,说:“你?看过也好,哥其实只是猜测,就算不是伏安先生,他知道了此事?,也方便?代?我多……”
“关照”两字尚未说出,卫灵忽然俯下身来,直接堵住了卫稷的嘴。
他将卫稷按在车厢一角,如同捕获一只猎物,扑上前啃噬他的唇瓣、舌尖……
他品尝到卫稷嘴里的苦味——卫稷早上刚喝了药,身体也孱弱,此刻又似乎完全懵了,在他怀里动弹不得,连挣扎也没有,唇齿被他肆意侵略,占领。
半晌,卫灵在卫稷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动的同时将他放开。
他低头看哥哥愕然的、不可置信的脸。
卫灵舔了舔嘴唇,近乎快意地?说:“哥现在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了吧?”
卫稷微喘着气,瞳孔震颤地?与他对视,许久,没有说话。
卫灵审视他半晌,并?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反在他喘息的片刻,意犹未尽般再次欺身过去,叼住他的唇齿,反复蹂躏了一遍。
卫稷惊慌,挣扎片刻后终于把他推开,咬牙切齿叫了一声:“卫灵!”
卫灵攥着卫稷的手,眸子里流露出浓重的温情和欲望,低声道:“哥不是说,要?把话说开才好,而且不管我喜欢谁,哥都不会怪我么?”
卫稷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混乱,几乎听不懂卫灵在说什么。
他心惊胆战地?抬眸看向这弟弟,却被对方眼里的偏执吓到,慌乱地?将眼帘又垂下。
怎么会。
卫灵怎么会……
不待他想清楚,卫灵又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似乎就是要?趁他不知所措时想办法?占他便?宜,竟又凑过来轻啄了他两口。
卫稷耳根都红了,一把推开卫灵:“你?……”
顿了顿,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又冷冽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二公子?”
是邵青。
卫灵方才走到一半便?拆了信,看完就立刻折返回来——他可以遵守当年?对伏安的承诺,不强迫卫稷答应,也忍着不对卫稷坦白自己的心思,可他不能忍受卫稷以为他喜欢另一个人。
那信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撮合!
怎么,他一心依恋的哥哥在得知他喜欢别人后,居然一点都不难受?还就这样?把他推给别人?
卫灵受不了,直接掉马回头,身边跟着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有邵青被卫徵附魂,对这个儿子充满了猜疑和忌惮,忙跟了过来。
此刻,邵青不顾周边侍仆阻拦,冲上前挑开车帘。
他见卫灵一手撑着车厢,把卫稷拢在身下,回头看向他,眉目间阴骘又带着烦躁的戾气,冷冽道:“我有话忘了跟哥说,你?过来干什么?滚!”
邵青压着眉,看了圈车厢内部,虽然两人姿势有些……奇怪,却也没其他异常。
他审视卫灵半晌,提醒:“时间不早,劝两位公子快点,可别耽误了行程。”
卫灵骂了一声:“滚。”
邵青忍气吞声把车帘放下。
卫灵回过头,依旧用手压着卫稷,伸手捻了捻哥哥发?红的耳垂,语气近乎乖戾地?威胁道:“外面?都是人,哥,你?就算要?教训我,也不好给旁人听到。”
“……”
卫稷无话可说,心头升起些许恼意,张了张口,却也骂不出什么,半晌,只能叹了一声:“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