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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马车驶出内城,到了外城的街市,便停下来。
    卫稷拉着卫灵下车,交代好随身的侍仆,将人遣散了,只牵着弟弟的手,带他到街上逛。
    所谓花街,是将洛城东西两市串联起来的一条横向街道。
    这条街道日常只做官道,不允许行商沿街摆摊,但在春元节几日放开,不仅行商、百姓们也可在此游览贸易,官府为烘托气氛,沿街做了彩灯装饰,十分热闹漂亮。
    卫稷不光带卫灵逛街,也借此体察民情——如今这里的百姓倒是安分些了。
    想当初离国国君弃城而逃,城里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唯有献降一条出路……自他接手洛城,想方设法恢复民生,让这里的人还过以前的日子,可依旧有百姓打着故国旗号,在内城纵火企图烧死他,还有人当街喊他“贼子”。
    他在缙国也是“贼子”,因他带领臣民献降,落得个屠城的下场。
    卫稷自己也想不通,他的心思其实从未变过,当初宁肯将子车氏的颜面践踏在地上,也不过是为了都城百姓。
    或许他这一生,都是做“贼子”的命。
    “哥!”
    卫灵忽然叫他。
    卫稷回过神,见卫灵已经被街上各色玩意儿看花了眼。
    这里有摆摊的、挑担的,都在沿街叫卖……所谓“花街”,北地冬季寒冷,唯有腊梅在春元节簇簇开放,所以整条街上也到处都是卖腊梅的。
    卫灵对腊梅没兴趣,只看中了一个扛糖葫芦的小贩,他到街上就是来找这个的!这会儿拉着卫稷衣袖要吃。
    卫稷自然买给他,还挑了两串,卫灵一手一串,边走边吃,咬得嘎滋作响。
    “仔细衣裳,”
    卫稷偏头嘱咐他,不允许卫灵再把身上弄得那么埋汰,“掉下的塘渣别沾衣领子上了。”
    卫灵舔了舔唇边,把糖渍都舔掉。
    “……”卫稷掏出帕子给他擦,又把帕子塞他手里,“嘴上沾东西用这个。”
    卫灵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嘴,又看上一个推车小贩正在叫卖的“糖糕”。
    凡是跟“糖”字沾边的,他都想尝尝。
    卫稷给他买了一块。
    卫灵刚把一只手上的糖葫芦吃完,腾出来接过。
    过了一会儿,又有喊着“冰糖梨水”地走过来。
    ……
    卫稷给他买了好多吃食,卫灵拿都拿不下,只能让卫稷帮忙举着。
    但糖吃多了也甜腻,卫灵吃到后面就有点不想再吃了,把梨水推给卫稷:“你喝。”
    卫稷就着弟弟喝剩下的尝了两口。
    是挺甜的。
    旁边又有小贩推着咸粥和麻叶饼走过来,卫灵觑了两眼,没吃过,问小贩好不好吃,小贩自然一通猛夸,卫灵就缠着卫稷要。
    卫稷给他买了一份,卫灵先咬了口麻叶饼,觉得菜叶子涩口,不合口味,丢给卫稷,又尝了口粥,粥咸咸辣辣的,有些胡椒的味道,倒是很香。
    卫灵捧着粥喝。
    一边喝一边走,街上人很多,卫灵眼睛四处瞄着,看哪里还有好东西,却见前方有个卖花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各色的腊梅,直勾勾朝他们看过来,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总之绕过人群,忽然一口气撞到他们身上。
    “公子,买束花吧!”
    女孩撞洒了卫灵手里的粥,弄到他衣服上,但被手里的花挡着视线,没看清,只顾推销叫卖。
    卫灵顿时皱起眉。
    “你干嘛啊?”他推了把那女孩一把,用手蹭了蹭衣服上的粥,“哥不让我弄脏衣服!”
    女孩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上。
    周边路人纷纷看过来。
    “哎,别动手……”
    卫稷拦了把卫灵,又掏出块新帕子给他擦衣裳,偏头看那女孩一眼,见对方年纪小小,一副鬼头鬼脑的神情,猜出这女孩大约看他们两人衣饰华贵,才故意如此撞上来卖东西。
    讨生计的小孩儿总是这般模样。
    他从怀里摸出两个方才找零的铜板,递给那女孩儿:“拿去吧。”
    女孩接过铜板,要从怀里抽几枝腊梅花给他们。
    卫灵甩手:“拿开!我才不要!”
    卫稷没办法,对女孩挥了挥手,让她拿了钱走便是,又低头哄卫灵,带着他到别处看。
    街上除了吃的喝的,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有杂耍、卦摊、写字卖画的读书人……还有灵师当街写符纸。
    “来来来!驱邪祈福嘞!一张符纸只要十文钱,保家宅安宁,人丁兴旺……求子的?求子的也有!这张是保风调雨顺的,买回去贴在犁地的锄头上,今年必有好收成!”
    卫灵凑过去看,见那符纸五花八门,没一张真的。
    便道:“都是假的。”
    一个想要求子的妇人刚挑了张符纸,正准备掏钱,听卫灵这样说,又把钱袋子抽紧,转头问他:“假的吗?”
    卫灵肯定地点头:“全是假的。”
    妇人本就犹豫,十文钱是她半个月的活计,闻言把符纸一放,扭头走了。
    摊主眼睁睁看着妇人走开,顿时转向卫灵:“你小子!你怎敢乱说话!凭什么说我这是假的!”
    卫灵不顾卫稷拉扯,跟摊主顶撞:“就是假的,你有多大能耐?风调雨顺你也求得来?”
    他当魔君的时候都不敢轻易动用这种通天法术。
    旁边路人听见有争执,很快被吸引过来看热闹。
    摊主下不来台,气得撸起袖子:“好哇你,毁我生意!”
    卫稷抬手挡在卫灵跟前:“有话好好说。”
    “是他先不好好说的!”
    摊主本欲动手,但见两人衣饰华贵,样貌不俗,像是高门贵户,又怯了些,可也咽不下这口气,还想挽回生意,于是当场拿起朱笔,“唰唰唰”在摊前画起符来,“好好好,今日我叫大家伙儿都瞧瞧……”
    卫灵低头,见对方龙飞凤舞之间画的是张惊雷符,这符能在施放的瞬间劈出一道雷击——这一张倒是真的,只可惜笔画错漏,灌注灵力不足,甩出去也就当炮仗听个响罢了。
    摊主画完符后当着众人装模作样舞了一番,就要拿这符往卫灵身上贴,想去吓他。
    卫灵压根不放在心上,站在那儿躲也不躲。
    卫稷却忽然伸手截过那摊主拍下来的符纸,一把捏在手里,“啪”的一声,把那张符纸给挡了。
    炮仗似的雷击在卫稷手心炸开,烙下一道红痕。
    卫灵愣了一瞬。
    卫稷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护崽似的把卫灵往自己身后一拉,对着摊主冷淡道:“洛城什么时候允许你们这些灵师在城内当街施放术法了?”
    摊主也是一愣,没来得及反应间,已有几名巡街的侍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在卫稷眼神示意下,拿着铁链把摊主扣了起来。
    摊主一脸惊慌地被扣走,作假的摊也被收了。
    卫稷拉着卫灵隐出人群,把这弟弟拽到角落里数落:“谁让你在那摊前多嘴,认识些符纸显着你了?”
    他不怕卫灵真得罪人,只怕这弟弟话没把门,一不小心当街暴露出巫师身份。
    卫灵却只低头看他的手。
    那摊主画的惊雷符是不入眼,可就算是枚炮仗,落在人身上也会疼,何况卫稷肉体凡胎……手还那样白。
    卫灵拉起哥哥的手,见那脂玉般剔透泛粉的掌心内赫然烙着道破了皮的红痕。
    他抿了抿唇,顿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想了半晌 ,只能像卫稷先前哄他上药那样,低头凑近那破皮的掌心吹了吹。
    卫稷:“……”
    他被卫灵吹得没了脾气,再数落不出什么,只能拉了卫灵一把:“行了,走吧。”
    街上依旧热闹,卫灵却没了玩赏的心思,一会儿就看看卫稷的手。
    卫稷无奈,只能劝道:“不疼,破了点儿皮而已,过两天就消了。”
    卫灵想了一会儿,把卫稷方才给他的那条帕子拿出来,那上面虽沾了糖渍,但总体还算干净,卫灵把糖渍往身上蹭蹭,就着卫稷的手,用帕子把他掌心的伤处包起来。
    卫稷哭笑不得,依着他包。
    卫灵包完仔细打量了一番,抬起头真挚地说:“哥,你的手真好看。”
    卫稷失笑,拿指尖戳了他脑袋一下。
    卫灵这会儿吃饱了,也不再惦念街上的吃食,心里想着卫稷那双清瘦修长、如脂如玉的手,偶然间瞥到沿街妇人在摊前挑选饰物,那妇人白又丰腴,像是爱美,腕上套着好几串丁零当啷的镯子,惹人注目。
    卫灵看得呆了一会儿。
    他想到什么,又低头看看卫稷的手——卫稷的手可比那妇人的手好看多了。
    卫灵便朝那首饰摊前挤过去,看一眼,见摆出来的都是些寻常俗品。
    卫灵并不满意,又跑到下一个首饰摊前。
    卫稷跟着他,也不知这弟弟怎又对首饰起了兴趣,见卫灵跑来跑去挑不中,对他说:“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你想要,哥回头找匠人给你选上好的材料,式样随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