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自己以后的日子岂不是要一直这么窝囊?
魏老道心里如此琢磨,暂且按下冲动,决定再观察一番,弄清楚卫灵到底在搞什么鬼,再做打算。
于是掩了声息,从窗边悄悄撤了。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秋末,天气愈发冷起来。
百姓们忙完了秋收,要在这个时节置备冬衣,预留粮食,还要准备过年后春耕的种子……
卫稷暂驻洛城,却不光只打理这里的事务。
卫徵在前线征战,留他统御后方,他不仅要兼顾后勤,还要将先前养父一路打下来的诸多城镇都安顿好,粮草兵马的征调更是最头疼的事。
胜仗打多了,治理就成难事。卫稷每天忙得像个陀螺。
也很少再来看卫灵。
卫灵乐得清静,天天把自己闷在房里,被褥一挂,开始煅塑灵脉。
凡界真是块穷乡僻壤,灵气稀薄得可怜,卫灵每日潜心修行,不声不响闭关半个月,也才堪堪将自己的经脉理顺,勉强能用些凡界术法。
杀卫稷倒是够了……可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得。
这哥哥待他好,给他提供这么一个住所,刚好方便他修行。
卫灵因此改了主意,打算留卫稷一段时日的性命,也在洛城多待一会儿。
他得将灵脉养起来,还得想办法重筑灵台,只是凡界灵气稀薄……不知巫岐当初是从哪儿得到足够的灵气供养,得以聚气凝丹,突破瓶颈,一举飞升到灵界的?
卫灵想不明白。
他把玩着手中骨镯,愁了半晌,心想要是绮良在,或者随便什么人,能陪他说说话就好了。
等等,人。
卫灵忽然想起自己的骨镯里还封着一个器灵!
那是上古器灵,名叫烛龙,母君从她的蚀暝巨剑里生生给拽出来,封进了这枚镯子。
卫灵从小到大都在用精血喂这只器灵,跟对方立了血契,确保烛龙只听他调遣。
或许试试把烛龙召唤出来?
烛龙本体凶悍磅礴,可凡界这么点灵气,多半养不起它那么大的个子,卫灵只需唤出对方一丝神魂,再调出一丁丁点灵气给它搓个身体,能说话就行了。
上古器灵活得够久,万一知道点什么,能给他指点迷津呢?
卫灵觉得是个好主意。
……
等入了夜,卫灵跟往常一样,把被褥往架子床上一挂,抹血顺时针解开骨镯封印。
蓝焰依旧“呼”的腾出,待燃烬后,却并没有再出现卷轴,而是一句蓝光隐现的咒令。
咒令只有一半,他要接下半句,同时还要注入灵力。
卫灵试了几次,因为所能调动的灵力实在太过微弱,始终没有成功。
他舔着牙根,想了半晌,干脆起身,从挂着的被褥间钻出,就着黑漆漆的夜色,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终在桌柜里找到一把剪刀。
卫灵拿了剪刀重又钻上床,一把扯开身上的中衣,将上半身倮露出来。
他身上布满了伤痕,尤其是肩胛骨和锁骨,有两道极其狰狞的伤疤,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多数已经淡化。
卫灵对自己身上的伤痕视若无睹,拿着剪刀在心口比划了比划,找准位置,轻轻刺进去。
他手法很娴熟,曾经还在灵界的时候,剖心头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的操作……如今肉体凡胎还真有点疼。
不过这些疼跟他此前在凡界遭受的诸多摧折比,实在是差多了,卫灵很轻巧便将血放出来,以心头血写划咒令,强行把沉眠在骨镯里的器灵唤醒,拽出来。
随着一声低微的嘤咛,浮在空中的蓝色咒令忽然被一团赤焰包裹,紧跟着光晕破开,在卫灵跟前凝成了一条……
卫灵看着眼前那团小东西:“哈?”
他原本是想用灵气给对方搓个身体,无奈自身灵力太过微弱,凡界灵气又稀薄,根本调不动,不得已用心头血代补。
是以眼前的烛龙是用他方才那几滴心头血化形的。
不知是祭出的血太少,还是能唤起的烛龙神魂太浅,眼前那团红光宛如破壳的鸡蛋一般,从里面钻出一颗小小的、圆滚滚的脑袋。
居然是个烛龙幼崽!
烛龙幼崽跟卫灵大眼瞪小眼,忽然奶声奶气的“嗷呜”一声,张开一双还没手指尖长的小翅膀,扑棱蛾子一样,跌跌撞撞地飞起来。
卫灵看愣了,以致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家伙只是缕神魂,有形无实,裹着一团红光,在架子床里扑棱了几下,忽然“哧溜”一下子,钻墙术一般,从垂挂着用来遮光的被褥里钻出去了。
卫灵:“!!!”
他忙扯下被褥,跳下床,朝那小东西追过去。
烛龙扑棱着小翅膀飞左飞右,对一切都很好奇,浑身就如一团赤红的火焰,在夜色里显眼得很。
卫灵头皮发麻,生怕它钻墙飞出去,也不敢掐诀念咒,又怕惹出更大的动静,只能摘了骨镯,逮蝴蝶似的,满屋子乱窜想把它尽快套住。
而就在这时,屋门“哐”的一声,竟被人直接踹开。
魏老道面色隐在黑暗中,止不住声调的得意,他指着卫灵,咬牙切齿又难掩兴奋地说:“小崽子!亏老子蹲你这么久,露馅了吧!”
第6章 大火
卫灵看到魏老道那一刻,虽然讶异,但并不惊慌。
他心里想的是,这人得死了。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卫灵曾下过命令不让侍仆在他屋子外面守夜,这魏老道想必是偷摸躲在这儿,专等着要抓他把柄的。
可真是花了大心思。
卫灵心底冷笑,眯眼看着魏老道,也不再管那烛龙,将手背在身后开始掐诀——他如今重塑筋骨,灵台、灵脉虽然都尚未打通,但凡界的丁点术法也够用了。
一边掐诀一边分散对方注意力说:“说谁是巫师呢,我可不是。”
“遭瘟的烂殃货!还嘴硬!”魏老道说着,便朝卫灵丢出两道符纸。
他有备而来,方才见到卫灵屋子里火光乱窜,便知今日是好时机,所以不待叫人,只想亲自拿住证据,再押着卫灵给众人看。
卫灵也不躲,就站在那儿,忽然从指尖甩出两簇白焰,转瞬将那符纸烧了个干净。
魏老道大吃一惊:“你……”
“说了我不是巫师。”卫灵一手拾起桌上用来夜间点灯烛的火折子,另一手继续搓白焰,“世间术法同源,你们凡人太蠢,才会分出巫、灵两道。”
他将火折子拨开,拿到嘴边一吹,激出几缕火星。
卫灵:“让本座教教你如何施放灵术!”
白焰过血肉而不伤身,能袪病消灾、探查脉象,因此被凡人视为一种净化术,但也正因为它本质清盈,能与天地万物相融而化形,会产生更强大的威力,譬如卫灵手中的火。
白焰的用法可不止净化一种。
卫灵用白焰催动吹出来的火星,那纯澈如日光的火苗顷刻变得赤红,犹如一条火蛇,虚虚盘在卫灵掌心,在他掌控下,猛然朝魏老道扑过去。
魏老道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术法,接连往后退了几步,甩出好几张符纸,才把眼前的火蛇挡过去。
卫灵继续催动白焰,向对方逼近。
魏老道道行低微,不过仗着些乱七八糟的道具,使的都是小孩子术法。
卫灵并不看在眼里。
可就在这时,先前胡乱在屋子里扑棱的烛龙被火焰吸引,他本性属火,见卫灵放出火蛇,突然格外兴奋,“嗷呜嗷呜”连叫了几声,一头冲过去,竟扑到卫灵跟前,一口把卫灵手里的火蛇咬没了。
卫灵:“……?”
烛龙犹不尽兴,看看卫灵另一只手握着的火折子,扑过去又是一口:“啊呜!”
火折子里的火也被它吞了个干净。
卫灵盯着它,瞪大了眼。
吞了火焰的烛龙浑身也烧起来,变成一个圆滚滚的火球,由虚化实,它还十分高兴,张牙舞爪冲卫灵表演了一个“恶龙喷火”——“噗”!
丁点儿大的火苗,差点烧焦卫灵的眉毛。
卫灵要用骨镯抓它,反被烛龙一口叼住骨镯,小东西扑棱着翅膀又一下子飞走了。
卫灵震撼地愣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魏老道喘息的时机,虽然看不懂眼前是什么状况,但那只着火的扑棱蛾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呀,这小剌子不仅是巫师,还在养害人的邪物!
今天他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魏老道如此想着,瞅准这个空隙,从兜袍里摸出几根钢针,甩向卫灵。
卫灵一时没有防范,钢针飞到眼前时才匆忙侧身闪了一下,其中一枚钉入他的左肩。
剧痛从肩膀处炸开,裹挟着如万千蚁噬般的酸麻,卫灵忍了一声,整个左臂顿时无法动弹。
魏老道又接二连三朝他甩出符纸,恨不得把身上所有老本都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