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来。就那样放着,让陈知许的手搭在上面。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夜。
第60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9
腿伤好了之后,秦望舒用那笔赔偿金做了一件事——搬家。
筒子楼的七楼对他来说已经不可能了。
拄着拐杖爬七楼,每次爬到顶都像死过一次,膝盖疼得直冒冷汗。
陈知许要扶他,他不让,少年就站在下面一阶,手虚虚地张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有一次秦望舒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陈知许一把托住他的背,力气大得惊人。
秦望舒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很快。
“哥,我们搬家吧。”陈知许说。
秦望舒没说话。
搬家要钱,押金、租金、搬家的车费,哪样都要钱。赔偿金只有十二万,他不敢乱花。
“我查过了。”陈知许扶着他站稳,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学校附近有一个小区,六楼,不用爬楼梯。月租一千二,两室一厅,有电梯。离学校走路十五分钟,离菜市场八分钟,楼下就有公交站。”
秦望舒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
小区名字、户型、租金、交通、周边设施,甚至连水电费都算好了,一个月大概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查的?”
“放学的时候。”陈知许把纸折好,放回书包里,“看了好几家,这家最合适。哥,我们去看看吧。”
秦望舒看着他,少年站在楼梯间的昏暗灯光里,眼睛亮亮的。
他长高了很多,快到一米七五了,肩膀也宽了一些,不像小时候那么瘦了。
但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去看看。”秦望舒说。
房子在学校的东边,一个叫做“安康苑”的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两栋并排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有点旧了,但比筒子楼好太多了。
楼下有一小块空地,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椅。
几个老人在那里晒太阳,看见他们进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秦望舒拄着拐杖走进电梯,来到了新家看房。
地上铺着白底灰纹的瓷砖,擦得很干净。
客厅不大,摆下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之后还有地方转身。
卧室有两间,一大一小,大的那间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厨房和卫生间都比筒子楼的大了一倍,热水器是新的,拧开就有热水。
“哥,你看这个窗户,能晒到太阳。”陈知许站在大卧室里,手按在窗台上,“你冬天就不怕冷了。”
秦望舒拄着拐杖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窗外能看到楼下的桂花树,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这间你住。”秦望舒说。
陈知许摇头。“你住大的。我住小的就行。”
“你白天要写作业,需要光线好。”
“我可以在客厅写。你腿不好,住大的方便活动。”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不肯让步。
房东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大的那间给哥哥住吧,弟弟住小的,弟弟不是还要上学嘛,早上起得早,小的靠门口,出来进去不吵哥哥。”
陈知许立刻点头。“好。”
秦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已经跑去小卧室看了,推开门,探头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哥,这间也有窗户!能看到桂花树!”
秦望舒笑了一下。“行,就这间。”
房租一千三一个月,押一付三,秦望舒交了五千二,拿到了一把钥匙。
钥匙是新的,银白色的,挂在钥匙扣上,叮叮当当响。
搬家的那天,陈知许请了半天假。他把筒子楼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拾好,装进编织袋里。
东西不多,衣服、书本、锅碗瓢盆,还有那床盖了好几年的棉被。
他拎着编织袋下楼,一趟一趟地跑,跑了四趟,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来。”秦望舒拄着拐杖要帮忙。
“不用。”陈知许把最后一个编织袋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哥,你就负责走。我负责搬。”
秦望舒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慢慢走。陈知许走在他旁边,肩上扛着编织袋,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束已经干了的野花。
花瓣都掉了,只剩下几根干枝,但他没扔。
新家在六楼,有电梯。
秦望舒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筒子楼楼道里那股霉味。
他走进去,陈知许跟在后面,编织袋靠在角落里。
“哥,以后你不用爬楼梯了。”陈知许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嗯。”
电梯门开了,六楼,左手边第二间。秦望舒掏出那把新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门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底灰纹的瓷砖上,亮堂堂的。
陈知许把编织袋放下,跑去开窗户,开完客厅的开卧室的,开完卧室的开厨房的,风从窗户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哥,这房子真好。”他站在客厅中间,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秦望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少年站在阳光里,脸上还有汗,但笑得特别开心。他也笑了一下。“好什么好,一个月一千三。”
“贵有贵的道理。”陈知许跑过来,扶着他走进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老式的皮沙发,皮面有点开裂了,但坐上去很软。
“哥,你坐着,我来收拾。”
他把编织袋一个一个打开,把东西拿出来归置好。
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锅碗瓢盆放进厨房的柜子里,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
那束干了的野花,他找了一个新的瓶子装进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陈知许。”秦望舒喊他。
“嗯?”少年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摞本子。
“辛苦你了。”
陈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哥,你以前上班更辛苦。”他转过身,继续收拾,耳朵红了。
收拾完之后,天已经黑了。陈知许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他把面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板上,秦望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对着吃。
“哥,这面好吃吗?”
“好吃。”
“我加了醋,你爱吃酸的。”
秦望舒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头吸溜面,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他没说话,继续吃面。
吃完饭,陈知许去洗碗。秦望舒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小区里的路灯,一排一排的,亮着暖黄色的光。
楼下有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跑,桂花树的香味从窗户飘进来,淡淡的。
“哥,你看什么呢?”陈知许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
“看下面。”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他比秦望舒矮不了多少了,肩膀快要齐平。
“哥,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住了。”
“嗯。”
“等我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挣了钱,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圆润了。
“不用。”秦望舒说,“这个就挺好。”
陈知许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知许把大卧室的床铺好了。
被子是新买的,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不厚,但很软。
枕头也是新的,里面塞着棉花,比筒子楼里那个硬邦邦的枕头好多了。
“哥,你睡这间。我睡旁边那间。”
秦望舒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房间。朝南的窗户,白天能晒到太阳。
衣柜、床头柜、台灯,都是房东留下的,旧是旧了点,但能用。
“行。”他说。
陈知许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走。
“怎么了?”
“哥,你晚上要上厕所的话,叫我一声。我就在隔壁,门不关。”
“我又不是不能动。”
“你腿还没好利索——”
“陈知许。”秦望舒打断他,“去睡觉。”
陈知许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哥,晚安。”
“晚安。”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秦望舒关了灯,躺在床上,闻着新被子的味道,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虫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