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被凪圣久郎举起来更让他感到恍惚。
糸师冴没在意他的愣神,碧眸扫过这片球门前的区域,仿佛映出了最后一刻的跑位,“那一球,我是根据久的行动轨迹传的,我没有你的存在纳入考量。”
洁世一懵懵懂懂,“……哦。”
是说他不在计划内?这份发言,算是赞扬吗?
“但是,”至宝中场的语句出现了一个转折,“你出现在了那里。在当时如此混乱、攻防高速转换的那一刻,连凛都没有赶来。你的视线和注意力一直在我和久的身上吧。”
数个关键词重新激活的洁世一的足球脑,他找回语言,“是的,最后一球,我坚信你会以身诱敌,把地方禁区戳个大洞后抽离,毕竟你的选择是……”
一起训练了这么久,大家都知道糸师冴的目标是「世界第一中场」,他和爱空一样,是极少数与他们目标不冲突的队友。
这样的人,比起自己终结比赛,更会选择为前锋创造机会——当然,前锋踢得太烂了他自己上也是有可能出现的。
不过大凪在场上,还有这么多利己主义者,要是糸师冴还选择自己做前锋射门,那他们的表现是有多差啊。
凪圣久郎见着这两人就这么进行了战术复盘,他蹭着怀里的兄弟,余光瞥见了禁区另半边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是凛。
他低着头,让之前才修过的刘海垂下,盖住了眼睛。鬓角和脖颈处是湿漉的汗。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连指甲都用力到发白,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负面情绪。全场的欢呼、队友的喜悦都与他隔着实质性的雾,触及不到他的身体分毫。
那个在球场上如同恶鬼的狠戾前锋,此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后的委屈小兽。
白发青年摸摸兄弟的脑袋,凪诚士郎了然,勉强站稳了脚跟,看着自家兄弟往糸师凛的方向小跑过去。
然后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上去。
79号球衣的前腰蹭完7号贴9号。糸师凛比凪圣久郎略矮一些,此刻被对方整个圈进身体里,墨色的头发擦过白发青年的脖颈和锁骨,那个在所有人眼里和疯子一样的利刃,在白发青年的怀里悄然收起利爪和尖牙,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哝。
宛若怪兽披上了人类的皮囊。
“啧,真是没眼看。”
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乌旅人抱着胳膊,糸师凛在p·x·g那股把所有对手和队友吃了的凶恶模样,他是深有体会的,这只恶鬼在凪圣久郎面前装什么乖啊。
关西人用着他标志性的语调在旁边吐槽着,“你这是把他小孩子哄吗?”
凪圣久郎没理会在他身边嘎嘎叫的乌鸦人。
凛今年生日还没到,才16岁呢!还是少年人呢,就是小孩子嘛!
“这场比赛我和凛一人进了一个球,等下我们去吃棒冰吧?不带樱,我们一人一根!”
糸师凛稍稍弯下了脊背,脸还埋在凪圣久郎的肩窝,运动完的身体还热着,面颊和胸膛都是热的。
墨发少年原本攥紧的手松开了,不自在地蜷了蜷,“……嗯。”
凪诚士郎望着另一边的兄友弟恭,又把目光放回糸师冴和洁世一的公事公办中。
灰褐色的眼中溢出了明晃晃的困惑。
“你都不夸阿久一下的吗?”
白发7号开口询问,“为什么在这里说洁优秀……别说射门了,洁连球都没碰到。”
这话直白又扎心,让刚找回些许状态的皆是以脸皮微微一抽。
糸师冴闻言,碧眸转向了凪诚士郎。
他原本不想解释,顿了一秒,还是费了些口舌,“这是他应该做到的。”
至宝中场是冷静理智的,但当踢出超乎想象的比赛,糸师冴一直平稳的心率也会有波动。
只是这场比赛中,凛的射门也好,久的进球也罢,都是他预料的情况……就是后者那份阻挡邦尼的方式,的确让他有些意外,不过总体而言,结果还是符合他的推演。
真正让他感到失衡的比赛,就是他和久都没上的尼日利亚那一场,本该踢个8-0的。还有法国赛的那场,自己没将雨果摧毁,反而被反过来牵制了……真是温吞。
想着想着,糸师冴的声音又低了一度,近乎自言自语,“而我们,连「应该做到」的都没有做到。”
暮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白日成了过去,八强的门票已经到手,他们的下一场征程,将在四天后开启。
……
blue lock的安全措施做得不错,场馆清空后,本有不少球迷蹲守在通道前,等着西班牙国青队的出现,工作人员们好言相劝,最终驱离了他们。
通道内,和看起来全都很眼熟的西班牙成员——因为里面有fc巴查的朋友——打了招呼,凪圣久郎来到了摘下了队长袖标的十一杰身边,“邦邦,你喜不喜欢金黄色?”
邦尼没理会队友们一言难尽的眼神,“还好吧,我没什么偏爱的颜色。”
“西班牙球衣上的字母是黄色耶,所以你喜欢金黄色的吧?”
“硬要选一个的话,我更喜欢红色吧。嗯,还有白色。”
“米米夏夏洛基他们都好怪,明明自己身上有金色,却不喜欢金色。”
“诶……他们啊。”
两小时前向裁判提出质疑的西班牙中场受不了了,“喂,你就没在听邦尼讲话吧?”
邦尼提出了需要被回答的问题,“为什么纳纳知道他们不喜欢金色呢?”
“因为我给他们看了啊。”
凪圣久郎打开相册,翻出存起来的仓鼠照片,划给邦尼看,“我问他们喜欢哪种颜色的,他们都不选金色!”
白发青年的话没停,“这几只可能是天生个头就小,吃奶的时候抢不过其他兄弟姐妹,分笼后的体积特别小,像这只小小白,他的长度只有这只布丁老大的三分之二,性格也很文静,除了吃东西就是待在窝窝里,根本不出来。”
人们去宠物店,都是希望买到膘肥体壮、性格活泼、会亲人会互动的宠物,像这种瘦弱又没精神的鼠鼠,都是很难卖出去的吧。
“米米却指名要小小白诶,还有夏夏洛洛也是,挑得都是瘦瘦的仓鼠。”
凯撒说自己随便挑的,因为这张是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张,他懒得往上翻去存图。
洛伦佐选的是一只深色的紫仓,绒毛和他的头发颜色有些像。
给出理由:金色仓鼠会被醉汉当作黄金偷走的,所以我选了个最不值钱的石头色,ok?
夏尔挑了只照片上的白色薯饼,说它是香草马卡龙,要把它一口吃掉。
凪圣久郎惊得去戳了戳洛基,洛基回复说他会看好夏尔的,至于香草马卡龙……仓鼠,等决赛时直接给他就行。
邦尼思索了一会,“第一个是米歇尔啊……纳纳是最后才来问我的吗?”
“因为我马上就要和邦邦遇见了,能当面说就当面说呗。”
网络是能让现实隔得远的好友们距离拉近,不是把近在咫尺的两人距离变远,能见面就尽量多见见。
只是凪圣久郎的许多朋友都在海外,他只能依靠万能的社交媒体了。
邦尼和凪圣久郎的身高差不大,凪圣久郎还在来回翻动照片,他略低着头,和邦尼在一个水平线上,若不抬头,是看不到邦尼的脸的。
也因此,他没发现邦尼眼中浮出的猩色。
凪圣久郎势必要维护布丁鼠的荣耀,“萤酱不可爱吗,布丁鼠才是最可爱的。”
“嗯对,纳纳最可爱了。”
白发青年刹脚,猛抬头。
没错,他也觉得阿士最可爱了!
看来他误会了,邦邦是一只眼光独到的邦尼兔……
浅发青年没有再做假表情了,无波澜的面色显得有些恐怖。
西班牙国青队友们眼观鼻,鼻观心。在fc巴查球员的示意中,没一个人出声。
“纳纳这个时候才告诉我是不是太晚了,我们很快就要回国了。”
“哦。”
凪圣久郎眨了一下眼,仔细观察了下邦尼脸上的疤,看来是彻底好了。
他补了一句:“抱歉。”
他们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底部,教练组已和司机在外等候。
“纳纳是希望我留下吗?”邦尼忽然弯腰,凑近了凪圣久郎,轻声道,“现在是夏休期,留下来观光也是可以的。还有,要走了我的亲友票,纳纳不该还我一张吗?”
凪圣久郎在东京的朋友很多,邦尼给的亲友票通过一份友谊链传到了日体大的一位西班牙留学生手里……好像是有点不道德了。
可是他的亲友票已经给得差不多了,唔,要不问问杏里姐姐?
就在凪圣久郎绞尽脑汁时,一道冰泉流淌的冷冽声音插了进来。
“回你的西班牙去。”
换下blue lock球衣的糸师冴一身浅色休闲装,款式和re·al的青训制服有几分类似。
“好好磨练一下你的臭技术吧,邦尼·伊格莱西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