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一天,又以健身作为开始。健身完毕后,吃了早餐,郑彩儿又和伊戈尔到泉水湖做了三个小时的游泳训练。伊戈尔说她进步了许多,等下一次会教她用处更大,难度也更高的游泳姿势。
等他们结束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伊戈尔回到城堡继续监督士兵们的操练,郑彩儿同时给了他别的任务,就是测试加入赤火打造出来的武器性能,等他验收成品后,才会按户分派给子民。
郑彩儿自个儿往东边方向的那座高坡悬崖奔去。才刚刚跨过浅溪流,还没看见那棵树屋,就已经先看到一个身材高瘦的银发少年正在平地上绕着圈圈练习骑射——那是一把长度约两米的紫衫木长弓,能够射百米远,箭头是铁铸的,可以轻易贯穿骑兵的胸甲——只见他骑术稳健,拉弓准快,一分钟内连射八箭,箭靶上的红心,八发八中!
英姿飒爽的少年正是方智勋,他一身深与浅蓝色的装扮,脖子裹着一圈银白狐毛,戴着皮质护手套。此刻的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脸颊和身材也没有之前看着那么干瘪了——看来他真的有在好好地吃东西,同时也没有忘记提高自身的实力。
等箭壶里的箭都射完了,方智勋这才停下来,望向停在远远一旁观赏着他骑射的郑彩儿。他朝她点点头,并示意她跟上。他知道她会来找人的。
安妮此刻就在那树屋之上,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前,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一朵红花花瓣,此刻已经光秃了。她闷闷不乐地把剩下的花蕊丢出窗外,就在这时听到了马蹄声,是两匹马的响动。
安妮立刻来了精神,难道是……?!她朝窗外看去,果然看见雷洛乔和彩虹正一前一后地朝树屋的方向奔来——公主来找她了!她很激动,脸上露出笑容,可没一下子却又换上了伤怀的神色……
两人在枝叶茂密的树前下马,郑彩儿第一句话便是揶揄:“我回来了两天,你也不来看看我,好狠的心啊!”
方智勋急道:“谁说没有?那天你回来我们就已经跑出来看你了。”虽然是远远地看着,但他们真的是喜报一响就立刻跑出来,确定他们俩安全归来,这才完全放心的。
“即是如此,为什么不来城堡里接我?”她还是忍不住嘀咕,连那么远的伊戈尔都赶来了,就剩他俩。
“哎……你还是亲自去问她吧,她还闹着别扭呢!”方智勋走到树下的一张类似桌子的石台前,翻身而坐:“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好地谈一下吧。”他拿起磨石纸开始擦拭他的大弓,他待会儿还要磨箭簇,忙得很。
郑彩儿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树屋,显得轻车熟路。她推开最高楼的那个厚重木门,宽阔的室内温度适中,光线充足,但却空无一人。
她好笑地轻叹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躲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只有从窗外传进来的鸟鸣声。她笑了笑,走了进去。温馨的室内还飘着一股草药的辛香味,这正是安妮身上的味道,她发动了更深层的五感感官,慢慢地,她走到那窗口前面。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虎口一下子就抓到了实物。温软的棱角,正是安妮的下巴。
隐身法术解除,安妮从隐形的背后现出了原身。她今天打扮得很随意,只套着薄薄的亚麻罩袍,栗色长发垂落地面,却依然美丽。她眼神幽怨,不敢看她。
“如果你真的不想被我找到,就应该把自己的味道也一并隐藏,既然你没有,那是不是就是说,你还是想被我找到?”
鼻间传来一股玫瑰清香,令安妮心神荡漾。多日不见,关于彩虹的体香、体温、声音、笑容,她都非常想念……实在敌不过心中激动,她终于一把将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女人抱进了怀里。郑彩儿笑了,也轻轻地回拥她。
“因为我实在没脸见你了!我害得你和你的侍女受伤,害得龙将军被捉走,我无能为力,什么也帮不上忙……”安妮语气闷闷,说出这几日心中的愁苦:“我原本想跟着你们去的,雷洛乔却阻止我,他问了我一句话,要是到了紧要关头,我是否真的能够舍弃……舍弃我那走火入魔的姐姐的性命?那一刻我很惭愧,我觉得……我做不到,虽然她那样伤我,那样恨我,可我还是舍不得……我去了只会拖累你们……”
郑彩儿拭去她眼角的泪,笑着点头:“我理解的。”
“你理解?”安妮不可置信,美丽的栗色眼瞳里透出疲惫和各种复杂情绪:“阿斯丘大人已经把她差点害到你们灭国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身上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伤痕也是她间接造成的,后来她还一路追着你们到岭东城,这桩桩件件……”
郑彩儿露出欣慰的笑容,别的她不管,她不理,只要安妮的态度与想法同他们一致,一切就没有问题。她对她坚定地说道:“她对我们做的,幽兰谷绝不原谅,她这样胡作非为,世理难容,也不可能饶她。”
安妮面色惨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你最好打起精神来,最好和我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你下不去手是人之常情,没人怪你,但你不做,自然有人会做,我希望这一点你要想通。艾尔达这个人,不能留!”
郑彩儿边说边观察她的反应。开门见山,丑话在前,对谁都好。
安妮咬牙垂眸,没再说话。光洁的脖子上有一道醒目的粉色疤痕,正是那日被她亲姐姐割伤之处。她的心其实在滴血,她没想到艾尔达竟能对她下此狠手,当年她们闹掰分离,她也没真正下死手,只给她施了诅咒,没想到时隔多年重见,她一句招呼不打就直接亮刀……
郑彩儿伸手触摸那道伤疤,有些心疼。艾尔达对他们不讲武德可以理解,但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搞偷袭,那真的丧尽天良。
“也许这一切都已经注定好的,我们会遇上艾尔达,所以也会遇上你,又或者遇上了你,就会遇上艾尔达,命运就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安妮细细琢磨她的话,没有发声。
“也许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了结一切,也算了结你的一桩心事。也许只要她死了,你的所谓诅咒就能解除了。”
郑彩儿压根就不信什么诅咒不诅咒的,在她看来,很多事情都只是因为预知而产生的心理压力,因为害怕,就会更加避免,又或者因为惶恐、战战兢兢而带来的负面效应,因而无形中就“应验”了所谓的诅咒之说。当然,艾尔达是个强大的巫师,而且还有黑魔法护体,也不排除她真的有这种能力,但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人是关键,一切灾祸因她而起,那就别怪他们对她起杀心。
“我需要知道,你会不会跟我们站在一起?”她需要为幽兰谷负责,面对敌人绝对不能心软!如果安妮会成为他们对抗艾尔达的阻碍,她是绝不容许的。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安妮的头垂得更低了,只听她幽幽地说道:“我和姐姐从小就是一体,我们一起长大,互相扶持,她为了保护我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头,我知道的,她是真的爱我。只是后来她被仇恨蒙蔽,又被黑魔法力量引诱献出灵魂为代价,而我那时又选择离她而去……”
如果,当初她坚定地留在姐姐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时这模样……
郑彩儿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那你好好考虑。”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和难处,艾尔达于幽兰谷是敌人,但于安妮却是血脉相连,不能割舍的亲人,虽然她伤害了安妮,但安妮要不要原谅她是安妮的选择。
临走前,郑彩儿再次朝安妮道:“希望我很快就能在城堡里重新见到你。”